當文曉曉和趙飛走出火車站,融入人潮時,出站口等候的鄭尚渝,幾乎沒敢認他們。
兩個人穿著深藍色勞動布外套,腳下是黑布鞋,趙飛肩上還挎著一個半舊的蛇皮袋。
頭發都有些亂,臉上帶著倦色,混在打工仔和農民中間,毫不起眼。
鄭尚渝愣了好幾秒,才遲疑著走上前,試探著喊:“文師傅?趙老板?”
文曉曉看見是他,臉上綻開笑容,那笑容在有些灰撲撲的臉上,顯得格外明亮:“鄭先生!等久了吧?”
趙飛也衝他點點頭,神態自然。
“你們這是……”鄭尚渝上下打量著他們,哭笑不得,“怎麼這身打扮就來了?”
趙飛把肩上的蛇皮袋往上提了提,神色坦然:“出門在外,財不露白。穿成這樣,安全。那些扒手小偷,眼睛都盯著穿得好、拎皮箱的。”
鄭尚渝恍然:“還是趙老板想得周到。不過……這也太‘周到’了點。”他引著兩人往外走,“先安頓下來吧,打算住哪兒?”
“我們打算在這附近找個小旅館。”趙飛說。
他們去火車站附近尋了個不起眼的小招待所,離市場挺近的。
到了招待所,文曉曉和趙飛才把身上的“行頭”換下來。
洗了把臉,換上從家裡帶出來的、半新不舊但乾淨體麵的夾克衫和褲子,布鞋也換成了普通的皮鞋。
雖然仍不算光鮮,但整個人精神麵貌立刻不同了。
文曉曉把頭發重新梳整齊,紮了個利落的馬尾。
鄭尚渝看著他們的“變身”,這才覺得對味了。
“走吧,我先請你們吃個飯,接接風。然後你們休息一下,明天我再帶你們去市場。”
“那怎麼行,”文曉曉擺手,“鄭先生幫了這麼大忙,哪能讓你破費。這頓必須我們請,算是謝你上次的指點,也勞煩你這次再費心。”
三人找了家小飯館。
席間,鄭尚渝問起文曉曉店鋪的進展,聽她說已經裝修好,就等著貨了,眼裡露出讚賞:“動作真快。看來你是下定決心要大乾一場了。”
“既然做了,就想做好。”文曉曉認真地說,“鄭先生,這次進貨,還得靠你多把關。我們兩眼一抹黑,就怕拿不對貨。”
“放心,我既然來了,就會幫忙。”鄭尚渝給她倒了杯茶,“我的建議是,你們先彆急著拿貨。明天開始,我陪你們在幾個主要的批發市場轉兩天,多看,多問,多比較。把各個檔口的貨色、價格、老板信譽都摸摸清楚。心裡有譜了,再決定從哪幾家拿,拿什麼貨。磨刀不誤砍柴工。”
趙飛聽了,覺得在理,點頭:“聽鄭先生的。我們急,但也不能亂。”
接下來的兩天,鄭尚渝成了最儘職的向導。
他帶著文曉曉和趙飛,穿梭在幾個大型批發市場迷宮般的通道裡。
這裡比文曉曉上次來看到的更加繁忙,春季新款已經大批量上市,空氣中彌漫著新布料的味道,討價還價聲,各地口音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。
鄭尚渝一邊走,一邊低聲講解:“看這家,主打少女係,款式花哨,價格低,但麵料和做工一般,走的是量。”
“那家檔口老板我熟,做中青年女裝,版型正,麵料多是棉麻混紡,質感好,價格中等,回頭客多。”
“最裡麵那幾家,做的是高端仿版,樣子是照雜誌上大牌打的,麵料用的也好些,價格當然也上去了,適合有點消費能力的客人……”
文曉曉眼睛都不夠用了,她拿著個小本子,不停記錄著看中的款式、檔口號和老板報的大概價格。
趙飛則更關注細節,他會用手仔細摸布料,查看縫線是否工整,拉鏈紐扣是否順滑,甚至記下不同檔口發貨和退換貨的規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