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趙飛離去的背影,文曉曉歎了口氣。
她沒注意到,旁邊正在整理衣架的孫梅,聽到趙飛說晚上要晚歸時,手上動作微微一頓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晚上,趙飛果然回來得很晚。
應酬完,送走客人,他自己開著那輛桑塔納往回趕。
夜已深,街上行人稀少。
快到店鋪那條街的拐角時,車燈一晃,照見路邊坐著個人影。
趙飛放慢車速,仔細一看,竟然是孫梅。
他停下車,搖下車窗:“孫梅?這麼晚了,你在這兒乾嘛?”
孫梅像是被驚醒,抬起頭,臉上帶著些刻意的愁容,她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:“趙老板啊……我、我沒事,就是……跟家裡那口子拌了兩句嘴,心裡堵得慌,出來走走,透透氣。”
“吵架了?”趙飛眉頭微皺,“這麼晚了,一個人不安全。上車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孫梅猶豫了一下,小聲說:“那……麻煩趙老板了。”她拉開副駕駛的門,坐了上去。
車廂裡彌漫著煙酒味和趙飛身上清爽的皂角氣息。
孫梅拘謹地坐著,手指絞著衣角。
“因為啥吵啊?”趙飛一邊開車,一邊隨口問。
他記得文曉曉說過,孫梅丈夫是個修自行車的,看著挺老實一人。
“還能因為啥……雞毛蒜皮的小事。”孫梅歎了口氣,聲音低柔,帶著委屈。
“嫌我回來晚,嫌我掙得少……話裡話外,都是我高攀了他似的。趙老板,你說說,我在外頭乾活,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嗎?怎麼就這麼難……”
她說著,身體似乎不經意地,往趙飛那邊微微傾了傾。
手臂擦過趙飛握著方向盤的手肘。
趙飛目視前方,麵色如常,甚至都沒側頭看她一眼,隻是手上方向盤握得很穩。
在下一個需要轉彎的路口,他自然地抬肘換擋,避開了那若有若無的接觸。
“兩口子過日子,磕磕碰碰難免。”趙飛的聲音很平淡,聽不出情緒,“說開了就好了。你也彆往心裡去。”
孫梅碰了個軟釘子,臉上有些訕訕的,沒再“不經意”地靠近。
“到了。”趙飛說。
“謝謝趙老板。”孫梅下車,關門前,又看了趙飛一眼。
“早點回去休息吧。”趙飛說完,沒再多停留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孫梅站在巷口,心裡有些失望,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惱。
她轉身,慢慢往巷子裡那間低矮的平房走去。
趙飛回到家時,文曉曉還沒睡,正靠在床頭看書等他。
見他回來,放下書:“回來了?喝酒了沒?”
“喝了一點,不多。”趙飛脫下外套,去洗漱。
等他擦著頭發出來,在床邊坐下,忽然說:“曉曉,把孫梅辭了吧。”
文曉曉一愣:“辭了?為啥?她乾得不好?”
“不是乾得好不好的問題。”趙飛語氣平靜,但很堅決,“這人……心思有點活泛了。留在家裡,不合適。”
文曉曉更疑惑了:“心思活泛?孫梅姐?她挺老實本分的啊,乾活也勤快。你是不是誤會啥了?”
趙飛轉過頭,看著文曉曉,眼神認真:“我今天晚上回來,在街邊‘撿’到她。她說跟男人吵架,出來透氣。我送她回去,路上……她有點小動作。”
“小動作?”文曉曉瞪大眼睛,“什麼小動作?她……她勾引你了?”
她第一反應是不信,覺得荒謬。
孫梅?
那個看起來本本分分、甚至有點土氣的孫梅?
雖然兩個人曾經相過親,可她當時嫌棄趙飛啊。
“算不上勾引,但意思到了。”趙飛說得直接,“往我這邊靠,碰胳膊。曉曉,我在外頭跑這麼多年,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。這人不能留了。趁早讓她走,工錢結清,客客氣氣送走,免得日後麻煩。”
文曉曉還是覺得不可思議:“不能吧……是不是你想多了?人家可能就是無意的,或者……沒注意?趙飛,我知道你現在是廠長了,是老板了,可也彆太……太那個啥,好像全天下的女人都惦記你似的。”
她說著,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,推了趙飛一下,“盲目自信!”
趙飛被她氣笑了,抓住她的手:“我盲目自信?文曉曉,我是在跟你說正事!這跟我是啥身份沒關係。一個賣貨員對男主人有了不該有的心思,這就是隱患!今天可能是無意碰一下,明天呢?後天呢?萬一鬨出點不好聽的,你臉上好看?”
他見文曉曉還是將信將疑,歎了口氣,語氣軟下來:“曉曉,你心善,看誰都是好人。但防人之心不可無。我不是說孫梅一定是壞人,但她今天的行為,越界了。咱們家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了,不能再讓任何有可能攪和的事或人靠近。聽我的,辭了吧。”
文曉曉看著趙飛嚴肅的眼神,知道他沒開玩笑,也不是小題大做。
她回想孫梅平時的樣子,好像……是有那麼一點不同?
看趙飛的眼神?
說話的語氣?
她之前沒往那方麵想,隻覺得孫梅勤快。
現在被趙飛一點破,心裡也泛起一絲疑慮。
“那……那我明天找個由頭,跟她說說?”文曉曉遲疑道。
“不用說太多,工錢給她結到月底,再多給半個月,客客氣氣送走。”趙飛安排得很穩妥,“讓她體麵地走,彆鬨僵。”
文曉曉點點頭,靠進趙飛懷裡,心裡有點亂。
她當然相信趙飛,可也覺得有些唏噓。孫梅……看起來那麼老實一個人。
“睡吧。”趙飛關掉燈,摟緊她,“彆想了,明天我去工地,你處理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