遷墳那天,天氣出奇地好。
深秋的陽光溫吞吞地照著,沒有風,天藍得透亮。
因為還沒入冬,地還沒凍上,挖起來不算費勁。
趙飛提前都安排妥了。
陵園在市郊的半山腰上,新選的墓穴位置朝南,能曬到太陽,周圍種著鬆柏。
李蕊的骨灰盒被小心地取出來,用紅布包著,放進新的漢白玉墓穴裡。
周蘭英一直攥著文曉曉的手,眼睛緊緊盯著那個小小的盒子,好像一眨眼,女兒就會消失似的。
封土,立碑。
嶄新的墓碑上刻著“愛妻李蕊之墓”,下麵是生卒年月,落款是“夫趙飛攜女趙一迪敬立”。
一切塵埃落定。
周蘭英顫巍巍地走上前,一遍遍摸著冰涼的墓碑,從上到下,像在撫摸女兒的臉。
她沒哭出聲,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。
“蕊啊……”她終於哽咽出聲,“媽來看你了……這次近了,媽以後常來……”
文曉曉站在她身後,眼圈也紅了。
趙飛走過去,扶住周蘭英的另一邊胳膊:“媽,李蕊在這兒,咱們以後想她了,隨時都能來。”
周蘭英轉過身,看著女婿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她拍拍趙飛的手背,:“好孩子……媽知道,你沒忘了她……”
趙飛點點頭,眼圈也有些發紅。
趙一迪站在墓碑前,看著那個陌生的名字。
她慢慢蹲下身,伸出手,指尖輕輕觸了觸墓碑上“李蕊”兩個字。
“媽媽……”她聲音很小,仿佛在確認這個稱呼和這個石頭之間的聯係。
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。
她沒有像周蘭英那樣壓抑地哭,而是像所有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,抽抽噎噎地,肩膀一聳一聳。
“媽媽……媽媽……”
文曉曉看不下去了,走過來扶起周蘭英:“嬸子,咱們先上車吧,讓一迪跟她媽媽說說話。”
周蘭英點點頭,這才在文曉曉的攙扶下,往停車場走去。
趙飛沒走,他站在幾步外,看著女兒哭。
過了好一會兒,趙一迪哭夠了,用袖子擦了擦臉,站起身。
她回頭看見趙飛,小聲說:“爸,我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趙飛走過來,“以後想來了,爸就陪你來。”
“嗯。”
父女倆並肩往山下走,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山風吹過,鬆濤陣陣,像是低低的回應。
周六下午,肖俊凱又來了。
他自己騎的自行車,車把上掛著個塑料袋。
進門時,看見趙一迪坐在櫃台後麵發愣,眼睛還有點腫。
“咋了?”肖俊凱把自行車支好,提著袋子進來,“誰欺負你了?”
趙一迪搖搖頭:“沒。”
“眼睛都腫了。”肖俊凱在她對麵坐下,從袋子裡掏出兩本書,“給,新的習題集,我托人從省城買的。”又掏出個紙包,“還有這個,糖炒栗子,剛出鍋的。”
趙一迪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栗子,愣愣的。
“吃啊。”肖俊凱自己先剝了一個,塞進嘴裡,“可甜了。”
趙一迪拿起一個,慢慢地剝。
她忽然覺得,心裡某個冰涼的地方,好像也暖了一點。
付雲柔是後來才到的。
她進門時,看見兒子正趴在桌上,聽趙一迪講題。
“付姐來了。”文曉曉迎上去。
“文老板。”付雲柔壓低聲音,“我過來看看,順便告訴你個好消息——俊凱這次月考,數學提高了十五分!”
“真的?”文曉曉也高興,“那是好事啊。”
“可不嘛。”付雲柔看著兒子,眼裡都是欣慰,“這孩子,總算開竅了。以前怎麼說都不聽,現在自己知道用功了。”
正說著,肖俊凱抬頭看見他媽,咧嘴一笑:“媽,你來啦?晚上我在一迪家吃飯行不?我都跟一迪說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