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一迪她站在餐廳門口,看著櫥窗裡印著的英文菜單,有點遲疑。
肖俊凱已經等在裡邊了,看見她,連忙站起來揮手。
“這兒!”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,袖子挽到手肘,頭發剛洗過。
趙一迪走進去,餐廳裡人不多,每張桌上都點著個小蠟燭,在玻璃罩裡晃晃悠悠。
“坐。”肖俊凱拉開椅子。
趙一迪坐下,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服務生過來遞菜單。
肖俊凱接過來,熟練地翻看著:“你想吃什麼?這兒的牛排不錯,黑椒的。或者吃意麵?奶油蘑菇的。”
趙一迪看著菜單上那些陌生的菜名,還有後頭標著的價格,最便宜的意麵也要十八塊。
她抿了抿唇:“你點吧,我都行。”
“那……兩份黑椒牛排,七分熟。”肖俊凱對服務生說,“再加個水果沙拉,兩杯橙汁。”
等餐的時候有點安靜。
肖俊凱沒話找話:“這環境還行吧?我特意挑的。”
“嗯。”趙一迪點點頭,“就是……有點暗。”
“這叫情調。”肖俊凱笑起來,“西餐廳都這樣。”
餐上得很快。
牛排裝在橢圓形盤子裡,配著幾朵西蘭花和幾片胡蘿卜,還有一小坨土豆泥。
旁邊放著刀叉,刀是帶鋸齒的。
趙一迪學著肖俊凱的樣子,左手拿叉,右手拿刀。
可那牛肉切起來費勁,她用力一劃,刀子發出刺耳的響聲。
鄰桌的人看過來一眼。
趙一迪臉紅了。
肖俊凱趕緊說:“沒事沒事,第一次都這樣。”
他把自己麵前那份切成小塊,很自然的跟趙一迪換了盤子,“吃吧。”
趙一迪用叉子叉起一塊,放進嘴裡。
黑椒味很衝,牛肉的口感也有點奇怪,不是她熟悉的燉爛或炒熟的感覺,中間還帶著點粉紅色。
她嚼了嚼,小聲說:“……有點生。”
“七分熟就是這樣的。”肖俊凱解釋,“外國人愛吃生的。”
趙一迪沒再說話,默默吃著。
土豆泥味道還行,西蘭花煮得太軟。
她看著盤子裡剩下的半塊牛排,實在吃不下了。
“飽了?”肖俊凱看她。
“嗯。”趙一迪放下叉子。
肖俊凱看看她盤裡剩下的,又看看自己盤裡,忽然笑起來:“其實……我也沒吃飽。要不,咱們換個地方?”
十分鐘後,兩人坐在了街角的燒烤攤上。
這才是熟悉的世界。
小方桌,塑料凳,隔壁桌喝酒劃拳,聲音震天響。
“老板,二十串羊肉,倆腰子,兩瓶汽水!”肖俊凱喊得中氣十足。
趙一迪笑了,這是她今晚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。
羊肉串上來了,肥瘦相間,撒著厚厚的辣椒麵和孜然。
趙一迪拿起一串,咬了一口,香,辣,燙,這才是她習慣的味道。
“還是這個好吃吧?”肖俊凱也吃得滿嘴油。
“嗯。”趙一迪點點頭,又拿起一串,“西餐……太貴了,還吃不飽。”
“是我考慮不周。”肖俊凱撓撓頭,“光想著讓你嘗嘗鮮了。”
“沒事。”趙一迪看著他,“謝謝你。”
兩人邊吃邊聊,說高中分班的事,說暑假作業,說各自家裡那些雞毛蒜皮。
汽水喝完了,肖俊凱又去要了兩瓶。
微風拂過來,帶著燒烤的煙火氣,也帶著少年人簡單的歡喜。
吃飽喝足,肖俊凱送趙一迪回家。
他又烤了三十串羊肉,十串雞翅,用油紙包著,塑料袋提著。
“給一珍一寶和小改的。”他說。
到家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文小改正趴在客廳地板上玩積木,看見他們回來,鼻子先動了動:“肉!”
一珍一寶也從房間跑出來。
肖俊凱把塑料袋放在桌上:“給,烤肉串。”
“哇!凱哥哥真好!”文小改撲過來,被一寶一把拎住後領:“洗手去!”
三個孩子歡天喜地地去洗手。
肖俊凱站在門口,對趙一迪說: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趙一迪送他到門口。
肖俊凱騎上自行車,回頭揮了揮手,消失在夜色裡。
屋裡,文小改已經吃上了,滿嘴油光。
馬春英從廚房出來,看見這場麵,眉頭一皺:“小改,晚上吃這麼多肉,消化不了,明天又該積食了。”
文小改護住手裡的肉串:“馬阿姨,就吃幾串……”
“幾串也不行。”馬春英伸手要拿,“明天再吃。”
文小改“嗖”地跑到周蘭英身後:“姥姥!你管管馬阿姨!”
周蘭英正戴著老花鏡縫扣子,抬起頭,笑嗬嗬地說:“馬阿姨說得對,晚上不能吃太多。”
文小改傻眼了。
趙一迪走過來,拍拍弟弟的腦袋:“聽見沒?姥姥都說了,馬阿姨是對的。”
文小改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癟癟嘴,但還是乖乖地把肉串遞給了馬春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