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斌想要個兒子。
這話他沒明說過,但韓曼娟能感覺到。
自從韓靜上幼兒園後,文斌看著彆人家的小子滿地跑,眼神裡總有點說不出的羨慕。
夜裡躺床上,他會摸著韓曼娟的肚子歎氣:“要是能再生一個就好了。”
韓曼娟何嘗不想?
可生了韓靜後,她身子一直沒養利索。
月經不調,腰酸背疼,去醫院檢查,醫生說子宮壁薄,再懷容易流產。
調理的中藥喝了一年多,苦得她直皺眉,肚子卻一直沒動靜。
今年開春,文斌又帶她去了趟省城的大醫院。
醫生看完所有檢查單,搖搖頭:“不建議再要了。風險太大,對你身體也不好。”
回家的火車上,文斌一直看著窗外。
韓曼娟坐在他旁邊,輕聲說:“要不……算了吧。咱們有靜靜一個,也挺好。”
文斌沒回頭,過了很久才“嗯”了一聲。
可韓曼娟知道,他沒死心。
隻是把那份念想埋進了心裡,像顆不會發芽的種子。
韓靜上幼兒園小班了。
這孩子隨了她媽年輕時的脾氣,潑辣,不服管。
在幼兒園跟小朋友搶玩具,從來不吃虧;老師說她一句,她能頂三句。
有次韓曼娟去接她,正好看見她把一個小男孩推了個跟頭,插著腰說:“誰讓你先碰我娃娃的!”
韓曼娟頭疼得要命。
回家教育她,她左耳進右耳出,還學著她爸的口頭禪:“哎呀知道了知道了,煩不煩。”
更讓韓曼娟受不了的是,韓靜不知道從哪兒學的臟話。
那天吃飯,文斌說了她一句“好好坐著”,韓靜小嘴一撇,脫口而出:“關你屁事!”
一桌子人都愣住了。
文斌臉色鐵青,筷子“啪”地拍在桌上:“你再說一遍?”
韓靜這才知道自己闖禍了,“哇”地哭出來。可哭歸哭,就是不肯認錯。
最後還是韓曼娟把她拉到房間裡,關上門好好說了一通。
韓靜抽抽搭搭地說:“我們班王小強……就這麼說的……”
“彆人說臟話,你也學?”韓曼娟又氣又無奈,“你是女孩子,要文靜,知道嗎?”
“可我不喜歡文靜。”韓靜抹著眼淚,“我要像一寶姐姐那樣,誰敢欺負我,我就揍他。”
韓曼娟哭笑不得。
“靜靜,”她摸著女兒的頭,“不是非要凶巴巴的才能保護自己。你看一迪姐姐,說話輕輕柔柔的,可沒人敢欺負她,對不對?”
韓靜想了想,點點頭。
“那以後不說臟話了,好不好?”
“……好。”
可韓曼娟知道,這孩子骨子裡的倔強,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。
這天周六,趙飛要去罐頭廠處理一批訂單。文小改非要跟著去,抱著趙飛的腿不撒手:“爸,帶我去嘛,我保證聽話。”
趙飛看看文曉曉,文曉曉點點頭:“帶他去吧,在家也是鬨騰。”
到了廠裡,文小改像進了新世界。
他跟在趙飛身後,眼睛都不夠看。
趙飛在辦公室跟幾個客戶談生意。
文小改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假裝看書,耳朵卻豎得老高。
他聽見趙飛說話,不緊不慢的,但每句都說到點子上。
談價格時,趙飛會先聽對方說,然後才開口:“李老板,這個價我們真給不了。咱們合作這麼久,您知道我們的罐頭什麼質量。這樣,我讓五個點,這是底線。”
對方還想講,趙飛笑笑:“要不您再去彆家看看?但我們廠的豬肉罐頭,這個價全市找不到第二家。”
最後生意談成了。對方臨走時還跟趙飛握手:“趙廠長,下次有貨先通知我。”
文小改看得入神。
他覺得他爸真厲害,說話辦事都有派頭。
下午回到家,文小改就開始“實踐”了。
一珍正在客廳寫作業,文小改湊過去:“姐,咱們商量個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一珍抬頭。
“你看啊,你作業這麼多,寫不完吧?”文小改學著趙飛的樣子,背著手,“我幫你寫語文抄寫,你幫我寫數學應用題,怎麼樣?公平交易。”
一珍想了想,她語文抄寫確實多,數學應用題對她來說簡單。
正要點頭,一寶從房間出來:“文小改,你又想偷懶是不是?”
“誰偷懶了!”文小改梗著脖子,“這是資源優化配置!”
“什麼亂七八糟的。”一寶走過來,戳他腦門,“語文抄寫是練字,你自己寫的字跟狗站起來似的,還要幫大姐寫?數學應用題你不會做,就讓大姐幫你做?你想得美!”
一珍這才反應過來,哭笑不得:“小改,你從哪兒學的這些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