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朽在殿中待了十年,曉得逢是日升月落之際,殿上霧海必有一線空隙將月光透進。”
“諸君且安心養氣,準備萬全,待得月華透進,便是我輩易筋洗髓,再續道途之機!”
一番言論,隻聽得在旁的燕澄直皺眉頭。
老者方才念誦的經文,分明是把《上陰天屍道章》中的文句換了一套詞,聽著像是出自太陰仙宗的嫡係傳承。
月華灌頂,易筋洗髓……
道理是這樣沒錯,可憑你們這幾塊料能修得成嗎?
《陰屍行煞訣》中,壓根沒有導引月華入體的法門。
眾屍的黑棺,更不是能凝聚月華的聚靈物。
就算僥幸得見月色透進,也便是照了一趟月光浴罷了。
更何況在這鬼地方,哪裡有什麼神人報夢,傳道解惑的好事。
鐵定是殿上那群陰東西埋的坑!
燕澄心下雪亮,卻也想瞧瞧時候到時,會否真如老者所言有一縷月光透進,便靜靜候在一棵大樹之下。
在空地上站抱月樁的一眾活屍,均是修行停滯不前,眼看著便要被物儘其用的倒黴蛋。
縱然有人覺得老者所言不甚靠譜,為續道途,卻也隻好把死馬當作活馬醫。
至於續上了道途後又當如何,此乃後話。
燕澄就這樣冷眼看著屍修們抱樁而立,一張張臉上神色虔敬如信徒祭拜神祇。
直到一線光透穿雲霧間的縫隙落入大地。
屍修們惶然瞧向那一道帶著和煦暖意的金光,下一刹,一名屍修七竅迸現陽火白芒,霎時間原地炸開,空留滿地血肉。
這些屍修的修為都不甚高,幾乎是在遭受陽光照曬瞬間,便已壓不住體內陽火反噬。
反應較快的,還來得及亡命似躲回棺中。
更多人卻是連掀起棺蓋也來不及,便已炸開。
晨曦照進長生殿外空地的一小片白地上,空留一份又一份濃黑如墨的陰屍煞,彷佛蘊含生命地輕輕躍動在光芒下。
不遠處樹下的陰影裡,燕澄瞳孔微張,眼底紫氣自明與暗間變幻不定,連帶著掌心星焰也時隱時現。
若非身懷這導引陽火離體之術,此刻的他早與這遍地血肉落得同樣下場!
饒是如此,體內那股如野馬般奔騰狂走的灸熱氣息也教他曉得,他能在殿外停留的時份已不多了。
隻見他身形輕掠,已然置身於陽光照映之地的邊緣處,拂袖將屍修們的遺物一份份收入懷中。
及時躲進棺中的屍修們記名身份尚在,生死受到殿上保護,沒人敢公然開棺戮屍奪煞。
至於這乾死得透了的,正好充當燕澄修行路上資糧。
燕澄對此沒有半點心理壓力,但當與大樹下老者的目光對上時,他還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沉重。
老者修為已近初期圓滿,縱使一張臉已被白焰燒得血肉模糊,眼裡兀自尚有生機,隻是呆呆地望著那快將複又隱於霧後的晨光。
血與肉混成的汁水自他眼眶底下流過,隨即那雙眼珠便骨溜溜地滾落在地。
他渾身升起騰騰蒸氣,陽火焚身的焰灼聲和焦糊味把燕澄定在了原地。
最終隻聽得老者爆體前吐出一句話來: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“老朽……總算是瞧明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