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的魂魄中有陽氣,我出了棺木,不食魂魄活不過七日。”
燕澄聽得皺起眉頭。
尋常屍修都是唯恐體內陽氣旺盛,可曾聽過反過來缺了陽氣便活不成的?
但見得織絲女素手輕揮,一縷縷絲線自寬大的黑袍底下延伸至她指間,宛如活物般蜿蜒而動:
“我輩入殿的方式與你等不同,生前便被仙宗上使選中,帶回殿中祭煉成屍。”
“雖是陰身,卻年年月月受還陽丹喂養,與七種陽屬靈物同棺。”
“每隔七日七夜,則開棺以蠶蟲吐絲之法引出過剩陽火,再行封棺沉眠,年複一年,早已離不開陽氣供給。”
燕澄瞧不見她隱在陰影下的雙眸,隻是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正直視著自己:
“可自某日起,還陽丹的供給忽然斷了。”
“負責看管我們的那位大人並無一言一語解釋,隻是讓我們忍耐,要我們識得大體,彆為宗門添煩添亂。”
“後來我們甚至連她的麵也沒見過了。”
“一些更早入殿的同門,受還陽丹喂養的時日更長,身軀早已離不開陽氣,一個接一個在棺中乾枯而死,魂靈具散。”
“可我不想死。”
燕澄雙目微眯:
“為此便要我等為你而死?”
織絲女的語氣仍然很平淡:
“何為你等?”
“殿中彆的屍修歸彆的屍修,你歸你。”
“他們突破境界,平步青雲,不會分你半點好處。”
“同樣地他們死在我手上,也未曾教你有半點損失。”
“我為那無魂無魄的陰傀所傷,不得已避進此地,本無取你魂魄的念頭。”
“至少……不是此刻。”
“你若不信,且一劍將我首級割去,此刻的我也無反抗餘地。”
燕澄說道:
“人在此地,談這信任二字未免奢侈了些。”
“我隻想曉得,你那化身為霧的術法是何來曆?是吞服無定霧後掌握的神妙?”
織絲女搖頭:
“我沒有吞過什麼無定霧。”
眼見燕澄神色陰沉,她仍自不以為意,輕聲說道:
“如若你是說這霧氣,這是我吸取魂魄陽氣後殘餘之物所化。”
“昔日看管我們的大人,曾經傳下《潛霧隱元訣》,施術後可短暫化身為霧,煞炁不能傷,金戈不及身。”
“隻是這霧氣凝聚極慢,往常每年也須上繳大半,這遁術已用不得幾次了。”
燕澄沒有說話。
他好像曉得,當下籠罩在長生殿諸修頭頂的那片霧海是從何而來的了。
要是織絲女所言不虛,她們凝聚無定霧的效率顯然算不上高,不足以構成將整座山穀覆蓋在內的大片雲霧。
但若然加上屍修們喪命時供給的魂魄呢?
難怪無論是黃彤的煉作屍傀派,還是放貸人的斬件分屍派,也似不太在意屍修們平時的損耗般。
比起屍修們的一身血肉,魂魄的價值要貴重得多。
而這魂魄,卻是會在屍修們死時自動被牽引走的。
所謂被絞首客殺害後魂飛魄散,其實隻不過是指魂魄沒曾被殿上收去,而是進了織絲女的肚子裡頭。
相較牽傀絲這些外物的得失,這無疑才真正觸碰到了殿上高修們的核心利益。
是故才有了那頭巡守在廊道上的食屍陰傀,要將私吞殿上寶貴資產的織絲女抓回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