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論織絲女之事背後藏著多少算計,有一點卻是無容置疑的。
那便是黃彤代表著仙宗,在眾屍修入門前作出的“安全許諾”,已隨著絞首客的連番作案而宣告無效。
在此之前,屍修們縱然終日忡忡不安,總是能找到法子安慰自己的。
隻要勤勉修行,持續為殿上產出陰屍煞,便能證明自身有著存活價值,不會莫名其妙地死在誰的手裡。
但求一日成功突破練氣中期,事情總會好起來的。
許多人心頭繃緊的最後一根弦線,無聲無息地崩斷了。
天童環視諸修,將眾人眼底最細微的神緒變化儘收眼底,臉上仍是一副無關痛癢的微笑。
黃師姐身為仙宗門下,殿主真傳,自然不會對下修們說假話。
那些被絞殺的屍修既已死於人手,不就是前路斷絕,修無可修了?
至於下修們心中有何想法,上修們壓根不在乎。
不,倒不如說,此刻在諸修間升起的疑懼和怨望,同樣在上修們的算計之內。
人們隻曉得畏懼絞首客手中的銀絲,可打從進了長生殿,絞索不是早就套在諸修的脖頸上了嗎?
天童的眼神中殊無一絲笑意。
直至與人群中燕澄同類似的冰冷雙瞳對上,一雙眸才意示嘉許般微微彎了起來。
……
燕澄回到二層的居室時,圍繞黑棺燃起的火圈早已熄滅。
織絲女仍自坐在棺中,打坐的姿勢與殿上諸修頗有不同,有點像燕澄前世練過一陣子的瑜珈。
銀鏡窺不見她體內氣息流動,燕澄隻能從肉眼所見判斷她的狀態。
陰棺鬼氣滋養屍修陰身,有促進傷勢愈合之功。
同時陰氣的增長,又使得屍修體內陽火應激般旺盛起來,化作織絲女唇間緩緩凝聚成形的銀白絲線,將綻裂的皮與肉縫合完好。
燕澄不由得感慨,織絲女的功法與尋常屍修相比,簡直不在同一水平層次上。
就連自己,最多也就是能把牽傀絲應用於實戰上。
可要像她般把絲線縫在身上,八成會招致陽火反噬,上陰星焰也不見得能救得了自己。
這份之於屍修而言珍稀異常的,對陽火的抗性乃至渴求,卻是積年累月地以魂魄陽氣喂養而得。
如果燕澄的推斷沒錯,就算受到陽光照射,織絲女也不見得會像彆的屍修般灰飛煙滅。
難怪她會有膽量逃出霧海,放手一搏。
燕澄說道:
“明日霧海一開,你便得走,彆跟我來什麼得先把傷養好才出發這套。”
“不然哪怕你是中期修士,也休怪我手段儘出,與你拚個魚死網破。”
織絲女聞言抬起頭來,兜帽下的陰影正對著燕澄視線:
“此地本不值得戀棧,早日動身,也是好的。”
“然而以我此刻狀態,若然再次碰上多於一頭食屍陰傀的圍攻,這次卻是再難脫身。”
燕澄麵無表情:
“那關我什麼事?”
織絲女竟然沒曾動怒,聲線沉緩道:
“你若允諾助我行事,我如今就可將《潛霧隱元訣》抄錄一份予你。”
“待你見了法訣,自然便會曉得,它確實值得你冒上被殿上誅連的危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