織絲女默然無聲,雙手解下衣袍。
蒼白如冷山飛雪的背脊肌膚表麵,刻畫著以數不清多少符文組成的繁複符陣,構成了一輪形如滿月的正圓形。
燕澄不通符陣之道,卻也看得出這一道道符文艱深晦澀。
莫說是他一個外行人,哪怕是習藝多年的資深修士見了,恐怕也是一眼瞎。
這便是手段太高的壞處了。
見識過他的上陰星焰後,織絲女顯然把他看成了某類得逢奇遇,身懷上等傳承的幸運兒。
壓根沒想過,他會看不明白她背後的符陣。
想到此處,燕澄不由得感歎織絲女往日身處的環境還是太封閉了,對仙宗門風缺乏認知。
在這鬼地方,哪有什麼奇遇?
都是上修們挖的坑,一踩一個準,坑得人身死道消也不帶吐骨頭的。
某位自以為得了神人報夢的老修士,他的遺物如今還有好些正端在燕澄懷裡呢。
何況他也用不著什麼奇遇,藏仙鏡便是他最大的奇遇。
符陣映在鏡中,飛快被透析化為一段段經文。
正是織絲女借此逃過陰傀圍殺的《潛霧隱元訣》!
這道法訣之玄妙,絲毫不在《月輪煉華法印》之下,更是遠遠勝過了尋常屍修所能換得的任何一門遁術。
如此高深的妙術,織絲女們卻甚至用不著掏出陰屍煞去換取,連修行也是透過背上的符陣自發修煉。
這待遇對於耗材們而言,也著實太超過了吧?
殿上不惜成本地養著她們,肯定還有彆的盤算……
燕澄手捏月輪印平伏諸般雜念,把精神集中在研讀鏡中經文之上。
《潛霧隱元訣》,以修士體內一絲無定霧作為基石,修術者必先熟悉霧氣的形態變化,繼而掌握化形為霧,避災走劫之術。
遁術本身所須的道行極為高深,若非像一眾織絲女般銘刻了符陣在身,等同被強行灌注了法訣相關知識。
單是摸透霧氣形變之奧妙,便足教尋常悟性的修士耗上一輩子。
‘此術一般人根本修行不了,就算有天資卓越之人僥幸修成,卻也隻是得了一門極高明的避險之術,收益全然抵不上成本。’
‘其妙處所在,在於無定霧本身屏斷氣息、遮蔽感知的高位格,也在於法訣自帶的容納霧氣之法。’
‘但須修得此術,從此便不在諸般術法、靈器的感知之內,等於是初步擺脫了殿上的控製。’
‘造出這群織絲女的人,大可隻把無定霧塞進她們體內,卻不讓她們掌握化形為霧之術,隻須能定期產出霧氣便好。’
‘不惜花費資源心力,在她們身上刻上符陣,教織絲女們非得修成法訣不可,倒像是唯恐她們不脫逃了!’
燕澄雙目微睜,視線平靜掃過織絲女蒼白的後背:
‘她背後的符陣並不完整,修成的遁術化形緩慢,且每次施展間空檔頗長,限製了其在實戰中的發揮。’
‘難怪她身懷此術,尚且會被食屍陰傀一爪重傷。’
‘這也合乎情理,若教她們修全了,恐怕便真脫離殿上的掌控了!’
‘藏仙鏡推演補全了法訣殘缺的部份,按此修成後能瞬間散形成霧,於身周十步內某處重聚成形。’
‘這才算得上是煞炁不能加,金戈不及身。’
‘隻是若要修成此術,修士除卻無定霧外,還須額外容納一道名為霧鴉飛羽的靈物。’
‘在這連日月之光也有大半天透不進來的鬼地方,哪來的鴉羽讓人去容納!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