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四更天,長生殿外某座小山坡上。
月光久違地再一次完整地降臨到大地之上,霧海分分合合,如封似閉,留給觀月者的光陰顯然不多了。
山坡上某棵不起眼的樹後,燕澄凝神而立,靜觀明月,雙手於小腹前交疊結月輪印。
他曉得這次的情況與上回不一樣,既然沒了織絲女這個麻煩在,殿上是不會錯過采集月華的機會的。
此時此刻,或許便有一位上修正抱持靈器,在他沒能察覺之地試圖采氣。
對方成功的機會固然很微小,至少比在采氣過程中發現他的機會小得多。
是的,燕澄很清楚,若然自身能夠吸納月華,淬煉筋骨的秘密被殿上築基所知,等著自己的會是什麼結局。
甚至這還隻是他所有秘密中最表麵的一層。
比如,其實他就算不在月光之下,也能借著鏡中的月亮倒影凝聚月華。
比如,他之所以能吸納月華,是因為他修行了《上陰天屍道章》……
種種秘密最終必將歸於一點,指向藏於他神識深處的藏仙鏡!
正如某人疑似將築基層次的鎮物,塞進了王晴眉心。
自己神識中的銀鏡,會不會也是某人塞進去的?
連燕澄本人也不曉得真相。
他唯一知道的,便是如若殿上諸高修有了同樣想法,絕不會吝惜將他腦袋剖開細看!
然而明知凶險,燕澄還是不得不來。
不僅這次要來,日後還要再來六次。
若不如此,便無以彌補這屍修陰身與陽軀天驕的差距!
他已作好了隨時化霧逃遁的準備,可在觀月旅程之末,與他相逢的卻不是他一直擔憂的,殿上的某位築基。
而是一頭在天月下展翅翱翔的巨大白鶴。
燕澄自穿越至今,便未曾離開過這座死氣沉沉的山穀,隻能從天童往常的閒話裡窺見世界的一角。
在這山穀之外,綿延千裡的北麓山脈之中,棲息著數之不儘的奇幻生物。
凡人們或許會稱它們為妖,但在修道之士眼中,這些美麗而具備靈性的奇幻物種,與隻會依循嗜血本性殺傷凡類的妖族可不能同日而語。
就像眼前的這頭白鶴,隻要想到它這身潔白柔順的羽毛,蘊藏著多少能夠用在符陣丹器上的靈性,仙宗修士便會忍不住眼神放亮。
它的一整套血肉皮毛,可都是價值連城的良材啊!
燕澄畢竟在殿上時日未久,尚不至於像資深的眾同門般焚琴煮鶴,心底仍自保留著對美麗事物的欣賞之情。
他置身於樹蔭的陰影之下,目光灼灼望著月下的白鶴。
直至它偏轉身形,將那高居於天鶴之上,如仙人般俯視大地的渺小身影映進燕澄眼簾。
那人垂下目光,似乎瞧見了他。
這一刹那,燕澄發自內心地感受到極大的震撼。
能駕馭一頭巨大天鶴禦空而行,與星月比肩之人,毫無疑問是真正的得道高修。
絕不是包含長生殿諸修在內,一乾在這北麓山脈深處苟活求存的所謂修士能夠比擬。
這刻他終於明白,頭頂這片無定霧海是為著什麼而存在。
他幾可斷定,乘鶴而來之人必然來自這山脈之外,很大機會更是來自北麓以南。
而南方,正是正道諸宗門的所在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