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澄曉得,對方必然有查探她想要之物,是否便藏在一眾屍修手上的手段。
到時她甚至用不著開口,黃彤或是天童就會“友善”地請當事人乖乖將寶物奉上。
隻不過,能被鐘天纓看在眼內的,至少也是築基層次的靈物法訣。
如果是靈火一類的物事,鄧健等人可真沒有將之私藏起來的本領。
這同樣也意味著鐘天纓必須親自搜刮,確保未有寶物遺留。
眼看著這位築基修士輕車熟路般掠過長廊,繞過彎道,黃彤不由得以心聲傳音天童讚歎道:
“這才是真正的仙宗作風,凡事事必躬親,思慮周全,絕不把希望全然寄托在下修手裡。”
“師弟在這方麵終是欠些火候,若然這次沒帶虞才穎同來,你不就死在那泥偶拳下了嗎?”
天童不以為忤,笑著以心聲回應道:
“古往今來,在咱們北境焉有不假外物而成道者?”
“服丹練氣、收納鎮物是借助外物。”
“製符畫陣、煉器控傀,同樣是借助外物。”
“當中分彆,隻在於師弟修為低微,倚重外力更多,看起來便沒那麼體麵罷了。”
他的語氣徐徐如輕風:
“可體麵二字……於求道何益?”
黃彤不答,隻是大笑:
“師弟向來能言善辯,倒是比這殿上碌碌庸眾有趣得多了!”
三人身後不遠處,燕澄視線先是沉默注視著前方,餘光隨即投往落後不少的三位中期屍修。
黎柏和裴宜二人的雙手,此刻仍是一副如遭烈火焚燒的焦黑模樣,短時間內顯然沒有恢複完好的跡象。
屍修陰身的恢複力本就不怎麼樣,再加上兩人可是親身觸碰到築基層次的屍煞。
若非他們修的也是屍煞一道,對此略有些抗性,此刻受損的早不隻是一雙手臂了。
反觀鄧健,似乎是因著與天童間的關係較好,而沒被選中成為抬棺者的一員。
可這高傲的屍修全不知掩藏心意,一張臉臭得就像是自己也遭了害似的。
燕澄曉得他在想些什麼。
歸根究底,天童想要犧牲任何一名屍修之時,後者基本上是沒有反抗的能力的。
鄧健或許深信自己這雙手,比黎柏和裴宜的四隻手加起來都更有價值。
可當上修需要用他這雙手來換取什麼時,何曾會在意它們有什麼價值?
就算他立地修成練氣圓滿,在黃彤等人眼中,也決計及不上關係到後者築基機率的陰靈棺重要,這絕不是他能憑著個人努力得以改變的。
像這般一個高傲如飛鷹的少年人,在情在理也無法接受。
而燕澄呢?他的處境又比三人好上多少?
一日不成築基,不外乎是在金鈴聲下掙紮求存的可憐蟲。
燕澄相信若然自己有心算無心,是有把握自黃彤手裡奪走攝魂鈴的。
但那又怎麼樣呢?這玩意兒主宰了滿殿屍修的生死,卻沒法撼動黃彤性命半分。
打從被自棺中喚起的那一刻起,屍修們的命途便早已注定。
好不容易得來的第二條命,隻為滿足長生殿無止的貪欲而活。
數百年來,或許隻有聖女一人,有望掙脫這宿命般的枷鎖。
然而卻偏偏隻有她,是燕澄無論如何不願瞧著她成道的。
‘築基……築基……’
燕澄思緒漸遠,霎時間猶如神魂歸位,雙目隻管冷冷凝視著身前不遠處的黃彤。
日後的道路想要走得順暢,無論如何總是非除去此人不可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