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師妹可曾曉得?”
鐘天纓說道:
“我不曾告知她。”
“她既得了陰靈棺,此刻全副心神都放在準備築基上。”
“若是她成了,燕澄自阻不了她的路。”
“倘若成不了……”
她並沒有把後續的話說出口,諸修卻也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一日不成築基,在這長生殿上,不過是隨手便可舍棄掉的耗材罷了。
這道理,無論是對看似不值一文的屍修們,還是對貴為真傳的黃彤而言也是一樣的。
要是那燕澄以屍修之身修持太陰得道,固然會成為影響長生殿往後局勢的大變數。
可這變數再大,終究不足以危及已然築就仙基的眾人。
歸根究底,誰能保證燕澄必然能築基呢?
就算貴為南方正道三宗的宗主,也不見得要讓誰成築基便能成築基。
一個人成道與否,看的可不單是本身的資質能耐,還要考慮到冥冥中的諸多因素。
哪怕殿上的一眾築基,均有著天選之才的傲氣。
若問眾人再走一遍來時路,是否能夠順遂無阻,卻是沒一人能發乎本心地點頭。
古往今來,有多少備受看重的修道苗子都折在這關前?
比起是龍是蛇尚未分曉的燕澄,某些真傳顯然更在意受過他們不少投資的黃彤:
“七師妹她,仍是決心要修【祭道繭】?”
“她已是練氣後期,若要轉修功法,此刻是她唯一的機會了!”
鐘天纓靜靜道:
“師妹道心堅定,非我所能改。”
“在她心底,始終不信師尊並無將她煉作人丹之念,堅決不肯轉修幽冥一道的另外四種道基。”
“於她看來,唯有修了與師尊相同的【祭道繭】,才能全然免卻被吃的可能。”
“對她,我無能為力。”
一眾築基沉默不語。
說到底,人丹之法已然傳承斷絕這點,不過是長生殿主的片麵之詞。
真傳們相信這位師尊的神通道行,卻不敢相信師尊的人品。
能在太陰仙宗混成一殿之主的,如何能是溫良恭儉讓的正派人?
為著防止被一朝修成抱丹的師兄姐們吃掉,眾人甚至刻意選修了不同道統的仙基!
最終打破沉默的,仍是那飄渺的輕柔話聲:
“假若七師妹要修【祭道繭】,就必須得到織絲女的輔助。”
“可六師妹又怎會助她?為著防備今日之事,她甚至早就把殿上豢養的織絲女們或殺或囚。”
“彆說是七師妹,即便是我等,此刻要找出一個能用的織絲女也非容易之事。”
鐘天纓悠悠道:
“四師妹彆忘了,織絲女中尚有一人,早早就被七師妹放到殿外去了。”
“那女修身上,埋著煉製幽語鐘時殘餘的一塊碎片,不論身在何方,七師妹也能憑著攝魂鈴感知到其位置。”
“如果足夠幸運的話……那織絲女甚至能帶領我們找到【蔽月宮】。”
這三字一出,就連往常高高在上的築基們也變得焦灼起來,本該冰冷的一座座神龕,有如烈火烹油般灸熱不已。
卻沒人開口。
鐘天纓見狀,隻輕輕歎了口氣,主動結束了這場會談:
“就這樣吧。”
“七師妹的心計手段,確實比起我等當年還要更高一分。”
“看似漫不經心一落子,便把她個人的築基之事,與我等謀取太陰遺府的大業之成敗聯係在一起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