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非恰好發現對方三人已然接近,擔心他們奉了真傳命令來壞他大事,燕澄本沒有非除去三人不可的理由。
雖說依照仙宗門下的行事準則,要不便不乾,乾了便得把事情做絕,不留半分翻盤餘地。
可蔽月宮開放的機緣便在眼前,陳翔之患卻終究隻是後患。
孰輕孰重,燕澄自是曉得分辨!
某個人卻不像他般識得大體。
嗤的輕響,勁矢破空,刹那震碎燕澄散於體外的寒霜凍氣,在他脖頸之側掠出一道深如長槽的血痕!
燕澄霍然轉身,伸手抓起釘入一旁無字碑中的金箭,反手便朝著陳翔所在處飛擲過去!
陳翔自沒料到他負創之餘,反應竟能如此飛快,一擲之威更能及百步之遙。
他的左手本已受創,無力挽弓,方才的一箭甚至是以足代手拉弓射出的,百忙之間隻能舉弓相應。
鏘的一聲,火花飛濺。
倒飛而來的金箭被金弓震飛,卻同樣把陳翔的身形震得往後飛了出去!
鄧健、裴宜二人相顧一眼,均怕這家夥在使誘敵之計,不約而同地打消了補刀的念頭,身形飛閃皆往燕澄趨去。
但見這長發披肩的美貌少年神色冷絕,伸掌撫過頸邊傷痕,陣陣冷霜強行將傷處凝固。
他低聲說道:
“有點本事。”
“是我小覤你了。”
話聲剛落,已不停留,身形似飛鶴急往蔽月宮處去了。
隻教兩位屍修竭儘全力在後奔馳,還隻僅僅瞧見燕澄的背影。
那邊廂,被撞飛得連帶身後石棺棺蓋也不見蹤影的陳翔調息了整整半晌,好不容易才站起身來。
臉上既有苦澀,也不由得帶有好不容易撿回性命的幾分慶幸。
隨著空中眾築基的大戰打響,透過他中丹鎮物【傳聲金】千裡傳音而至的話聲已然不見。
也就代表,此刻的他全然斷絕了與三師兄間的聯係。
若說陳翔此人心底本來尚有幾分殘存的銳氣,也早被燕澄那反手一箭殺儘。
此際他已無半分要與燕澄較勁的念頭,心中隻浮現出一個念頭:
‘要逃嗎?’
平心而論,他不覺得再留在霧海之中,能為自己尋到任何足以彌補此行損失的好處。
但三師兄的反應,同樣值得他擔憂。
以他對對方的了解,若然自己就這樣回去,對方很可能會認定這些年在他身上的投資全都打水漂了。
當此進退難決之時,他身後忽然有一聲響動。
一陣陰冷氣息蔓延開來,陳翔回過頭去,隻見一道身形自棺門大開的石棺中緩緩坐起身來。
不隻是它,在近處,在遠處,還有十道、百道屍身自行推開棺蓋,於晨霧下展露形體。
縱然自身同樣身為死人,陳翔仍然感覺到了十足的不安。
他動身想要逃離,身形卻在睹見某道身影時霎地僵住。
那一直被相鬥甚烈的二人所無視的,跪坐在無字碑下的金釵寬袍女子已然站起身來,手中長刀出鞘,雪亮凜冽如月。
一如她那雙重燃生機的眼眸中的厲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