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巧此時已然全力運轉師門秘傳的《隱息藏炁密法》,隻望那身在數百步以外的燕澄彆要注意到她。
她在這門術法上造詣不高,好在這會竅穴皆被《九針鎖陽法》封住,氣息原本就被深鎖於體內,倒是減省了許多收斂氣息的功夫。
‘要是這會兒被這家夥發現,我能在竅穴被鎖的前提下全身而退嗎?’
淩巧想也不用想便知道答案。
身為真人弟子,她頭一回感到如此不安,自覺一身性命均在對方一念之間,頃刻便生出了逃跑的念頭:
‘門外的活屍們,此刻理應已被入霧的魔宗屍修們清除了七七八八,跑出去也非沒有逃命之機……’
‘不,我在想什麼呢?’
‘這些家夥最是惜身,怎可能會全心全意地與這殺之不儘的屍海硬拚?’
‘隻怕一個個也正亡命飛奔,順便將身旁的同門都搬出來替劫吧?’
洞明師兄在這些日子以來的耳提麵命,令淩巧對魔宗修士的作風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。
這些家夥,隻會在有利可圖時裝得人模人樣,其餘時候一律絕情絕義,唯以自身道途為重。
‘倒是與我三清門下有相像之處。’
‘師尊與王師叔亦有同門之誼,可明知後者會死在養屍院,還不是不理不睬的,隻為全我道統出塵意象!’
這光是想想便教她自覺罪惡的念頭隻一閃而過,便即被她不由分說地抹去,恨不得給自己一記耳光:
‘定是被築基給勾了!’
‘我道是正道,是正道!’
淩巧自幼在寒澄書院受教,又在神誥宗精修道法多年,長年以來被灌輸的正道思想,早在她心底發芽生根。
正道修士之所以為正道,是因為心中有比自身成道與否更重要的事情。
若非如此,如今的正道三宗皆為三教正宗,大可在海峽對岸安心修道。
何必冒著覆亡之危,披霜斬棘前赴北境教化生靈?
‘隻為弘揚正道大義而已!’
如果燕澄能夠聽見她這番心底話,肯定會嗤笑一聲,心想又是一個被宏大敍事醃入味的沒救東西。
淩巧卻絕不會自行生出如此想法。
修道數十載,身旁從不會有人對她逐漸成形的思想形成衝擊,是以更是根深蒂固。
當下心中隻存一個念頭:
‘如若我能得【太陰】,無異是為正道在北境的一局作出了一大貢獻。’
‘宗裡修行【玉清】正道,對太陰太陽無甚興趣。’
‘書院卻不一樣,手頭上根本沒有儒家諸道統的正宗傳承,隻【寒炁】一道尚算齊全。’
‘若然始終難成【太陰】,難道要修千百載的寒炁不成!’
想到此處,淩巧登時覺得自己當刻的冒險充滿意義,即便身死於此也是無畏無懼。
眼瞧得燕澄三人的身形已然隱入霧海,她心中一緊,連忙跟在後頭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