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人隻要有天賦根骨,又有充足的機遇,要築成仙基,享壽三百,原本還用不著非得有命數加持不可。”
“最重要的,還是身後得有大人們的支持,至少是默許你成就。”
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有神起來,如同一雙明星朝燕澄身上射去:
“就像你……”
“即便生來沒有太陰命數加身,可既得蒙傳法,受了大人看重。”
“將來的道途卻也與命數子般無異,興許還猶有勝之。”
燕澄神色一凜,曉得對方是疑心當日太陰顯現的異象與他相關,當下隻低眉斂目道:
“弟子隻知勤勉修持,不教諸大人失望。”
夫人嗯了一聲:
“懂得這樣想,是你的優點。”
“可世上哪裡有不爭不搶,仙氣飄飄便能成詭之事呢?”
“你師尊當年貴為玄塘真人首徒,陽身得陰,天資卓越無與倫比,尚且求不得宗裡賜下一份月桂清陰玄華。”
“結果還是等到數百年後的今日,天纓這孩子手段出眾,才為他爭得一份。”
“天下本是大爭之世,既有道心,便是父母妻兒皆可舍割,區區同門名份,如何能算得障礙?”
說到此處,她的話聲裡似乎透著一股沉重的無奈:
“也就像本座般早早便斷了道途的,才有閒心顧念後輩幾分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
“本座會讓裳兒彆再跟你為難。如今彤兒既死,她也該專注在自身築基之事上,彆要再糾結從前與你那些恩怨了。”
燕澄卻未曾稍動,而是把握機會問出最關鍵的一句:
“弟子曾聽天童師兄言道,太陰仙君曾有射落太陽之往事。”
“致使後世太陽修士,皆懼太陰修士屠戮其身以成就意象。”
“弟子縱無此心,亦難取信於聖女,更不敢把生死前程賭在她一念之上。”
“等到她成就築基,隻怕容不得我活著。”
夫人笑了:
“你休要小覤了一位太陰築基的份量。”
“從前是她不曉得你是否能成,自然想著出手毀你道途,絕了日後禍患。”
“可你既已修到了後期,那就是真有機會成的。”
“在你師尊眼中,你的作用極其珍貴,甚至比一位修行太陽的屍修還要珍貴……”
“他當年拜入宗門,苦求修行太陰一道而不可得。”
“後來雖也抱得金丹,成就一身神通法力,可對太陰二字,終歸是有執念的。”
“還有一事,也許不該由本座來說,可……”
夫人雙唇微張:
“他修的是幽冥道,大日煌陽金精雖然珍貴,卻非他所能用。”
“不外乎是為著獻給宗門,再換些彆的物事回來。”
“在他眼中,一位能采日精的築基,是否便真及得上一位單是坐在殿上,便能教他歡喜不已的太陰築基矜貴呢?”
燕澄不再多言,行禮而去。
臨行時,自是不忘在袖底暗捏手印,瞧了眼前的築基女修一眼。
下一刻,他的眼目中透出深深的震撼。
好在夫人似乎已閉起眼目,沒再瞧他,也不曾留意到他神色有異。
恰似一尊安眠的神像觀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