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知奕毫無畏懼地抬起眼,對視著徐鳴泉,冷笑不止,“打斷我的腿?你以為你是天王老子,我老實地站在那兒等你動手?
徐大老爺,你信不信,隻要你敢再動手,我就讓整個徐府從此再無安寧之日。一個個道貌岸然的玩意兒,老娘不發威,你們真當我是病貓呢?
一個小小的通判府,就值得你為了攀附上去而不惜傷害親生女,徐大老爺,你披著人皮,枉為人。
哼,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?趙一拙的這樁婚事,對你們每個人來說,都是很完美的,可唯獨我……不但沒有實惠,而且還成了火坑裡的倒黴鬼。
徐鳴泉徐大老爺,那個趙一拙是什麼樣的人,你們都比我清楚。這人暴力,狂怒,無能,浪蕩,沒人性。
所以,為了你們這些親人和家人安寧和富貴,我做些犧牲隻要三萬兩銀子作為傍身,是不是說得過去,也不過分?
可若是你不答應我這點小要求,那……嗬嗬嗬,我還是那句話,寧可魚死網破,毀了它,也不會如了你們的意。”
徐鳴泉氣得頹廢了,雙拳猛地砸在桌案上,茶盞震得叮當響。
他踉蹌著後退幾步,一屁股跌進太師椅裡,瞪著徐知奕,咬牙切齒,“你個忤逆不孝的逆女,老子怎麼就生了你這個麼不是人的玩意兒?”
說不過,打不得,更不能殺了,真是氣死人了。
徐知奕聞言笑噴了,慢悠悠補了一句,“父母不慈,我攤上了,不也是沒把你們怎麼樣嘛?你質問我,是不是不公道啊?
行了爹,咱們為了各自的利益,各有所需,您生這麼大的氣,豈不是沒肚量?
所以,您好好想想,是讓我安安分分嫁去趙家,給徐家當助力的好?
還是咱們魚死網破,讓您和全家人的前程,徐家的名聲徹底毀了好?爹,您自己選,我不逼您。”
“畜生,逆女。”
徐鳴泉拍著桌子罵,“我給你了性命,供你吃,供你穿,你就是這麼回報老子的?
徐知奕,我告訴你,通判府這門親,你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,可要銀子沒有。
來人,來人,將七小姐關進祠堂,沒有本老爺的吩咐,不許放她出來。”
門外,幾個膀大腰圓,麵部猙獰的家丁,在長隨小林子的帶領下,再次進了書房,就直奔知奕而來。
見徐鳴泉又是咒罵,又是刀劈劍砍,徐知奕坐在原地笑得嘎嘎的,“徐大老爺,就他們幾個想動我?哈哈哈……活得膩了吧?
而且,我再不妨告訴你一個事實,那就是,我等你主動跟我撕破臉的這一刻,等了很久了,真的。
在我十二歲,翅膀硬了的時候,我就盼著你跟我鬨翻撕破臉,將咱們父女之情完全拋卻,然後我就能名正言順,理直氣壯地乾掉你們。”
此話一出口,徐鳴泉坐在那兒傻了。
徐知奕換了個坐姿,神情悠然地道,“徐老爺,你既然選擇賣了親閨女換天大的好處,那我說幾句不好聽的,你不該笑著承受才顯得公平嗎?
還是說,你徹底地惹惱了我,等我嫁去趙府之後,回頭就找你們算總賬?您說,您算計了這一切,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?”
徐鳴泉臉色巨變,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手指著徐知奕,聲音都在發抖,“你……你說,是誰?是誰在背後唆使你這樣做的?
你快說,到底是誰在你麵前嚼舌根子,讓你糊塗到這種地步?徐文清,說,到底誰給你灌了迷魂湯來禍害咱們徐家?”
他怎麼也不肯相信,從前那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女兒,會突然變得這般強硬。
在他眼裡,女兒定是被人挑唆了,否則絕不會說出這種要毀了徐家的絕情話。
有那麼一瞬,他想不計後果地殺了她。
但他更想弄清楚,挑唆徐文清得“幕後黑手”到底是誰?
而徐知奕等的,就是與徐鳴泉徹底撕破臉的這一刻。
刹那間,她氣場也驟然大開,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,先是一指小林子和幾個家丁,喝道,“都給本小姐滾出去。
糊塗蛋玩意兒,本小姐和自家老爹探討一下周小姐的婚事問題,你們過來湊什麼熱鬨?一個個的都活得不耐煩了是吧?滾。”
幾個家丁被她迫人的氣勢,確實是給嚇得一愣一愣的,站在原地退也不是,進也不是,瞅著自家老爺,不知道該怎麼做了。
徐鳴泉今兒個也是頭一次見自家閨女凜然不可冒犯的樣子,說不心慌那是假話,可要他放下臉麵與徐知奕好生說話,彆不開這臉兒。
隻能是衝著小林子瞪眼睛,“滾,廢物東西,都給老爺我滾蛋。”
小林子和幾個家丁白白挨了一頓臭罵,哪敢說個不字,趕緊撤出了書房,不敢靠近。
喝退下人,徐知奕慢條斯理地對徐鳴泉道,“我說沒人能唆使我乾蠢事,徐大老爺你信嗎?
實話我就跟您實說吧,當我從三歲開始,被你們視為草芥扔在西跨院不管不問的時候,我便記住了你們種種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我年歲漸長,心裡就起了與你們同歸於儘的想法。
可千萬彆說我大逆不道,這叫你們不仁,就彆怪我不義。我說這話可不是嚇唬誰,因為六歲生辰那年,接連三日夢到了曾祖父。
曾祖父是誰,你知道吧?就是你的祖父,曾經官至禦史的徐家老祖宗。爹,您就不好奇他老人家為什麼會給我一個小姑娘托夢嗎?”
“什麼?你……你夢見了你的曾祖父?你,胡說八道。孽障,你敢撒謊?”
徐鳴泉大驚失色,嚇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半天都沒緩過神來。
曾祖父徐慎,是徐家的定海神針,天生神力,文武兼修,又極為睿智圓滑,所以,徐家才能走到今天,不然早就被在官場沒落無蹤了。
徐知奕很認真肯定鄭重地點點頭,“是啊,就是曾祖父啊。
他老人家告訴我,我是徐氏子孫,不是誰手裡待價而沽的貨物和贈品。
他老人家說,人一旦被利益衝昏頭腦,那肯定是不計後果,什麼喪良心的事兒都能做出來,所以,我便學會了蟄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