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冬生雖未正式入學,卻常常在窗外偷聽。
他心裡明白,識字讀書,是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。
眼下雖不能堂堂正正坐在學堂裡,他心裡還是很向往的。
這堂課張夫子要學生們自主背誦,而他則會在後院喝茶,陳冬生熟門熟路,來到了後院,果然瞧見張夫子正在煮茶。
張夫子見他進來,也不驚訝,隻是淡淡道:“又跟你娘過來洗衣服了?”
陳冬生像模像樣作揖,“見過夫子。”
張夫子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必拘禮,這孩子每次來這邊,都要專門進來問好,俗話說得好,伸手不打笑臉人,一來二去,倒也入了他的眼。
陳禮章沒待一會兒,跟張夫子說了幾句話,外麵便傳來了趙氏的聲音。
“冬生,快出來,彆叨擾了夫子。”
陳冬生應了一聲,朝張夫子拱了拱手,便往外麵跑了。
趙氏摸了摸他的額頭,笑著道:“太陽曬,讓你在樹下等我,你怎麼又跑到這邊來了?”
“我找陳禮章。”
趙氏笑著搖頭,“就知道你貪玩,行了,咱們快回家去,給你弄點綠豆粥,彆中暑了。”
陳冬生點點頭,跟著趙氏往家走,回頭看了眼學堂,暗暗歎了口氣。
德潤書堂是陳氏族學,張夫子是族裡請來的教書先生,除了陳氏族人,還有附近村子的一些孩子也在裡麵讀書。
幾十年前陳氏族人要讀書,束脩之類的是不用給的,隻需要給族裡做些雜活便可抵了,外姓人卻是要交的。
隻不過,陳氏一族一年不如一年,族裡已經供不起那麼多孩子了。
張夫子雖說隻是個童生,但在鄉裡也算是頂頂有學問的人了。
對學生,他有自己的要求,因此,陳家村想把孩子送去讀書,還要通過張夫子的考核才行。
如果考核不過,也是要交束脩的,跟外姓人一樣的規矩。
張夫子是張家村的人,張家村離陳家村挨得很近,隔了一條官道,走路不過一盞茶功夫。
因此,張夫子除了每月拿固定月錢之外,族裡還要供他一餐飯,通常是兩菜一湯,隔三差五加個葷腥。
村裡人見了張夫子,都十分恭敬,孩子們則是躲著他走,唯有陳冬生,沒有還主動湊過去。
趙氏摸了摸他的頭,笑著道:“怎麼一直盯著學堂看,你也想讀書?”
“不想。”
陳冬生其實心裡很想,他身無長物,隻會讀書,而這又是個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時代,除了讀書,他想不到其他出路。
可家裡的情況他清楚,趙氏養大他們已經很困難了,哪有閒錢供他讀書。
“冬生,娘都已經想過了,等你再大點,就送你來學堂,不求你考取功名,隻盼你能識得幾個字,日後能寫個帖子,算個賬目,不用在地裡刨食。”
陳冬生沒想到趙氏已經給他謀劃好了,心裡一暖,眼眶有些濕潤。
兩輩子,他都遇到了很好的家人。
隔得老遠,就看到院子門口圍了一圈人,趙氏納悶道:“出啥事了,咋這麼多人?”
說罷,趙氏停下,叮囑道:“冬生,我去看看咋回事,你就在這裡等著,千萬彆湊過去,人多,萬一磕著碰著就不好了。”
陳冬生點頭應下,趙氏剛走,就有幾個八九歲的孩子走過來。
“冬生,你爺摔斷腿了,你知道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