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知勉一副我就知道你會問的表情,眼神裡透著幾分得意,“是一個叫張顏安的,冬生你考的是真不錯,你就排在他後麵,是第二名啊,哈哈哈第二名,要是發揮正常,秀才功名肯定穩了。”
“冬生,你居然考的這麼好,爹,我呢,我排在第幾?”
“二十八,哈哈,這名次很不錯了,真沒想到你們兩個都考中了,祖宗保佑,真是祖宗保佑。”
陳禮章抑製不住內心的喜悅,“太好了,太好了,終於中了。”
陳冬生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,能考中第二名他已經很滿足了,寒窗苦讀多年,總算是沒有白費。
陳知勉可謂是心情大好,今日趕回去已經來不及了,索性去找了客棧住一晚。
這次,四個人擠一間房,被客棧夥計用眼神打量,搞得陳冬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四人擠在一起,他和陳禮章擠一張床,陳知勉和另一位族叔打地鋪。
安排好了住宿問題,陳知勉沒舍得花錢叫一桌菜,而是去了陳信河的包子鋪,買了二十個熱騰騰的肉包。
陳知勉笑著道:“信河知道你們考中了也很高興呢,這些包子硬是不要錢,我推辭了不了隻好收了,這小子還挺會做人的。”
四人把包子分著吃完了,幾碗熱水下肚,可謂是飽足的不得了。
天還沒黑,陳冬生打算出去消消食,陳禮章也要跟著一起去,至於陳知勉和族叔則留在了客棧,叮囑他們早點回來。
城裡是有宵禁的,天黑之後嚴禁在街上走動,所以陳冬生和陳禮章沒敢走太遠。
“冬生,咱倆都是一個夫子教的,我比你的記性還要好,為啥你考的比我好?”陳禮章高興之後就是鬱悶,平日裡王秀才誇陳冬生的時候自己也得到了誇獎,他實在是不知道自己輸在了哪。
“禮章,你也不用太在意名次,考中了就好,再說考試還有運氣這東西,說不準的,你要是一心盯著和我比,會把自己的路走窄。”
陳冬生說這話真情實意,畢竟,他和陳禮章可謂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,從蹣跚學步的時候就在一起玩了,這十年的求學之路,身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,始終隻有陳禮章不變。
陳禮章不好意思撓了撓頭,“冬生,我不是跟你比,我就是覺得納悶,你名次在我前麵不奇怪,就是在前麵那麼多,我著實想不明白。”
“有啥好奇怪的,這麼說吧,可能和我文章差不多的就有七八個,但考官要排名次,加上個人喜好,我們七八人就得分出個高低,可能隻有一點點差彆,在名次上有人第一有人第八,差彆就顯得很大,若是要計較,豈不是讓自己很累,從而喪失了信心。”
陳禮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“冬生,你說得對,要是太計較這些,喪失了信心,反倒是得不償失。”
“你能想明白就好,科舉之路還有很遠,我們不跟彆人比,跟自己比,要把文章吃透,分析思考,讓自己不斷精進,文章之道,在於日常的積累。”
陳禮章重重點頭。
雖然他比冬生還大幾個月,可一直以來,冬生更像哥哥,許多事情隻要被冬生說幾句,他心裡就踏實了。
“什麼狗屁神童,不過是仗著家世罷了,我看這案首之名,也未必名副其實。”
“我看這第二名文章就比他寫得好,要我說,這第二名才該是案首。”
“天下讀書人自有評判,我就覺得第二文的文章好,怎麼,難道我連說的權利都沒有了嗎!”
一陣吵鬨聲傳來,陳冬生和陳禮章循聲望去,是茶肆裡麵傳出來的,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正在高談闊論,還有人拍案而起,爭得麵紅耳赤。
“冬生,你聽到沒,他們說你寫的文章比案首的好,對了,你寫的文章我都還沒看過呢,可惜天色不早了,明天早上我們再去縣衙那邊看榜。”
陳冬生望著茶肆的方向,站了許久,直到陳禮章再次叫他,才反應過來。
“冬生,你咋了,怎麼一直看著茶肆?”陳禮章小聲道:“該不會他們誇你的文章好,你想進去結識一下?”
陳冬生搖搖頭,看了眼天色,快黑了,於是跟陳禮章返回了客棧。
這一夜,陳冬生一直在想茶肆聽到的話,並不是高興,而是有種隱隱不安。
第二日,他們再去縣衙看榜,那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。
“有眼人都看得出來,分明是陳冬生的文章更好,為何他隻能屈居第二。”
“張顏安的文章隻能算得上上乘,遠不能拿案首,仗著的不還是他的家世,那些真正憑才學寫出來的文章,反倒被壓一頭,實在是不公平。”
“我真是替陳冬生不值,難道就因為他是寒門出身,家境貧寒,難道就要被這麼欺負嗎,這置天下讀書人於何地!”
陳冬生和陳禮章剛到,就看到一群人大呼他的文章好,踩案首張顏安一覺。
陳禮章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,好奇問:“冬生你到底寫了一篇什麼樣的文章,怎麼這麼受追捧,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居然都為你鳴不平。”
此時,幾輛馬車駛來,車簾掀開,一位身穿華服的少年跳了下來。
人群中,不知道誰喊了一聲:“張顏安來了。”
陳冬生看去,發現少年長得氣度不凡,舉手投足一股世家子弟的氣度,一看就是貴養出來的。
難怪說又要多出一個神童,張顏安小小年紀拿下了案首,稱一句神童實在不為過。
張顏安雙手抱胸,看著那群叫囂的士子,冷笑道:“文章好壞,自有考官評定,爾等聚眾喧嘩,到底是何居心。”
人群頓時一靜,隨即有人大聲回應:“我等為公道發聲,何來居心之說。”
張顏安目光掃過人群,唇角微揚:“一群烏合之眾,也配談公道,哼,放榜已定名次,豈容爾等隨意詆毀,若是你們再胡言亂語,休怪我不客氣。”
“張公子真是好大的的口氣,莫非想仗著權勢捂嘴不成,我們連質疑都不行嗎。”
“若是都像張公子這麼霸道不講理,天下豈非成了權貴的天下,寒門再無出頭之日。”
“文章一途,自有公論在,張公子恐嚇我們也沒用,能堵住我的嘴,難道你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不成。”
“今日我不止說了,還要大聲說,你張顏安的文章就是不如陳冬生,我不懼你張家權勢,隻為天下讀書人討個公道。”
陳冬生站在那裡,看著劍拔弩張的雙方,心中隻有四個大字:大事不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