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才說:“這些是根基,朝廷的法度,曆代的規矩,尤其是當前的朝政重點,比如漕運、鹽法、邊防,必須了然於胸。”
陳冬生和陳禮章看著那比他們還高的書堆,都感受到了一股壓力,其實這些書他們全都會背了,會背是一回事,還要學會融會貫通。
王秀才說:“唐宋八大家韓愈和蘇軾的策論,還有一些往年科舉的優秀答卷,裡麵的優秀文章其實結構都是固定的。”
“你們首先要做的是仿寫,這一步你們已經能做到了,接著還要大量練習,寫出自己的風格,把文章真正的變成自己的,這才是最重要的一步。”
陳冬生和陳禮章同時點頭。
接下來的日子,王秀才都比從前忙了,每天會出五道緊扣時政的題目,讓他們將經典裡的道理和現實情況結合起來。
對了,在他們從縣城回來第二日符耀書就回來族學讀書了,他看起來有些頹廢外,並無其他異樣。
因陳冬生和陳禮章要備考府試,他們不在一塊兒學習了,之間的聯係就少了很多。
陳冬生兩人每天要寫五道策論,常常寫到深夜,第二日王秀才會批閱他們的文章,逐字指出疏漏與不足。
陳冬生一直沒減下來的體重,居然在這種高壓強度的學習下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,圓圓的臉出現了尖下巴,顯得他眼睛都大了點。
陳冬生還挺滿意的,可把趙氏心疼壞了,從三五天葷腥,變成了隔日葷腥,又去張郎中那裡抓了幾副補身子的藥。(原小張郎中,父親張郎中去世了,便被稱呼張郎中了,隻有老一輩的可能還會叫小張郎中)
不止陳冬生和陳禮章瘦了,王秀才也瘦了一圈,往日看著好相處的夫子,也變得有幾分暴躁了。
王秀才押了五十道題,陳冬生和陳禮章各自押了十道,一共七十道題目,日夜研習,反複推敲。
名師出高徒,如果沒有王秀才,陳冬生不知道要走多少歪路,難怪陳守淵當了族長之後,花了大力氣請來了王秀才。
縣試結束以後,府試日期就公布了,定在四月初十。
“距府試還有十日,這幾日可以把行李準備起來,出一趟院門不容易,跟家人說好,安排好出行事宜。”
陳冬生好奇問:“夫子,您不陪我們去嗎?”
王秀才摸了摸鼻子,有些尷尬,得罪的人太多,不宜露麵,免得給學生招恨。
“此去前前後後至少半個多月,族學還有還有這麼多學生,老夫不能丟下他們不管,你們放心,去了府城,找好客棧,按照要求辦好手續就行,不會很麻煩。”
陳冬生總覺得王秀才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怪怪的,可哪裡不對勁一時間又說不上來。
回到家,一股香味混著辣香味傳來,陳冬生跑進了廚房,看見趙氏正在翻炒辣子雞。
“娘,不過年不過節,您怎麼做起辣子雞了?”
趙氏笑著道:“算著時間,可能就這兩三日你們就得去府城了,這辣子雞能放,辣椒炒的整個,不辣有辣香味,你好帶著路上吃,我還得去鎮上買幾斤白麵,等你們走的時候,多烙幾張餅。”
他已經快十七歲了,一轉眼,趙氏臉上居然有了皺紋。
“娘,剛才我去了一趟族長家,知勉叔說他找好了商隊,後日我們隨商隊一同出發,離府城有兩百多裡路,跟隨商隊還可以坐車。”
趙氏擦了擦,哎喲了一聲,“那明日去買白麵來不及了,我去彆家借點,今晚就得把麵發好,明天弄餡料那些,還得給幾身衣裳,還有要多事要忙呢。”
趙氏越想越著急,把辣子雞炒好之後,又炒了個蔬菜,就讓陳冬生先吃,自己則是顧不上吃飯,去彆家借白麵了。
陳冬生勸她吃了再去,趙氏搖頭,“那哪成,馬上天都要黑了,借回來好,我心裡才有底。”
要是尋常,趙氏肯定張不了這個口,要為兒子準備乾糧,也就顧不上臉麵了。
好在族裡都知道陳冬生要去府城,一聽到趙氏要借白麵,很乾脆就給借了,還有人主動給她送些醃菜和雞蛋,說是路上配餅子吃更香。
陳冬生正在收拾行李,看到趙氏回來,手裡多了許多東西,好奇道:“娘,咋還有雞蛋蔬菜這些,咱們家不都有嗎?”
“這些都是送的,我說不要,他們非得塞給我,還說是給你的,盼你考個好功名,我想著不能壞了好兆頭,就收下了。”
陳家村的人,平日裡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能吵得雞飛狗跳,可每當遇到事的時候,都還挺團結的。
可能這就是宗族,利益一致,榮辱與共,也讓他們在大事上不得不同心協力。
“娘,飯菜我給你留著,在鍋裡。”
“先等會兒,我還得跟你爺奶他們說一聲。”
於是,趙氏又顧不上吃飯,去了主屋那邊,很快,大伯和三叔他們也去了主屋。
“爹,你叫我們來啥事?”陳大柱進了屋就問。
陳老頭道:“老大,老三,叫你們來是因為後天冬生就得去府城了,路上遠我也不放心,你們兩個陪冬生走一趟。”
陳大柱心裡發虛,上次縣試時,兩眼一抹黑,啥都不知道,去了府城,自己也幫不了忙。
陳三水倒是躍躍欲試,府城啊,他長著大還沒去過府城呢。
“成,我這個當三叔的,肯定要陪冬生去。”
陳老頭道:“族長家的知勉已經找好商隊了,跟著商隊去,路上不會有什麼危險,你們主要是照顧冬生,讓他安心趕考,彆為瑣事分心。”
陳大柱一聽到陳知勉都安排好了,頓時放下了心,聲音洪亮道:“爹,你放心,我肯定把冬生照顧好,不讓他少一根毫毛。”
陳老頭滿意地點了點頭,視線落在了幾個兒媳婦的身上。
孫氏頓時會意,道:“爹,娘,家裡情況你們也知道,多的我是真的拿不出來了,這次給六百文給冬生當盤纏,二弟妹,一番心意,你彆嫌少。”
上次王氏不想掏錢,結果挨了一頓訓還掏了錢,這次學乖了,也拿出了六百文。
“好,好,好,這才是一家人,勁往一處使,家裡才會越來越好,冬生縣試考了第二名,很有希望考過府試,隻要過了府試,那就是童聲老爺了,將來去族學教書,也是給族裡爭臉。”
此時,陳老頭最大的期待就是陳冬生考過府試,成為童生老爺,至於其他的,想都不敢想。
他不認為陳冬生還能考個秀才,村裡都多少年沒人中秀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