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知壓低聲音,道:“忘了跟你說了,咱們這死了個舉人,我昨天回寺裡才知道,焦家人去貢院接人,遲遲接不到,後麵才知道焦老爺沒熬過去,屍體停在貢院都好幾天了。”
“焦硯老爺?”陳冬生心頭一顫。
“就是他,本來年紀就大了,在這麼一折騰,人就沒了。”陳知勉唏噓不已,“都是舉人老爺了,何必再去受那份罪,還不如在老家當個副舉人。”
陳冬生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每人想法不同,或許在焦硯心中,有理想抱負,想入仕,進朝堂。
豈料世事無常。
陳知勉道:“哎,他剛中舉,家裡還沒來得及置辦家產,進京趕考都是族裡湊的,人就這麼沒了。”
“他那大兒子也是個可憐人,累死累活供父親讀書,眼看著熬出頭了,父親卻去了,聽說把回鄉的盤纏都用來請人超度了。”
“等下我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,同住在報國寺,不管咋樣,能搭把手就搭把手。”
陳知勉讓陳大柱跟他一起過去了,至於陳放,就留下照顧陳冬生。
“冬生哥,你在想啥?”
“要是我沒熬過去,情況應該跟焦家差不多,也沒啥能幫到他,要不把我們的乾糧給他們送一點。”
“成,那就給他們分一點。”
陳知勉和陳大柱這一走,去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才回來,兩人臉色凝重。
“咋了,出事了?”陳冬生問。
“沒出啥事。”陳知勉道:“冬生你也彆想多了,把身體養好。”
陳冬生應了一聲。
之後兩天,又傳來了舉人病逝的消息。
聽說這次舉人在會試病逝的已經高達五人了。
京城的百姓都在議論這事,紛紛惋惜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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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不少考生養病期間,閱卷官是最忙的,放榜日期已定,他們必須在放榜之前將所有試卷批閱完畢,不得有絲毫延誤。
會試的試卷會經曆彌封、謄錄、對讀、閱卷四大環節,最後的錄榜也就是拆開彌封,核對姓名籍貫,再按成績排名定榜。
而現在,分房閱卷差不多已經完成了,到了主考終審這一步。
主考官是次輔王常,擺在他麵前的試卷,是各房閱卷官評出來的試卷,差不多有三百份。
而會試的錄取名額隻有三百左右,通常會多出一些作為備選,王常必須在三日內挑選出優秀的文章定榜。
他看得太多了,腦袋都昏了,喝了一杯濃茶,休息了片刻,等腦子清醒了,又要繼續翻閱案卷。
其實,作為會試的主考官,沒必要把呈上來的卷子全都看一遍,完全可以讓同考官審定薦卷,自行裁決即可。
可今年很特殊,張首輔丁憂結束回朝複職,他又是張黨一派,多少雙眼睛盯著,絕對不能在科舉上出問題。
所以他必須親閱每一份薦卷,確保無一疏漏。
曆時三天,王常終於完成終審,從三百多份試卷中選出來了十份。
“此十卷者,皆文理通暢、義理精深,可圈可點,然尤以卷首三篇為最。”
他將三份試卷單獨抽出,“這三卷文采卓絕,立論高遠,實為難得之佳作,你們也都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