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五,巳時,京城最熱鬨的茶樓漱玉齋。
漱玉齋是京城裡讀書人最愛聚集的地方,平日裡談詩論詞,士林間的消息也是在這裡傳的最快。
此時不止二樓雅座坐滿了人,就連一樓大堂也擠滿了人,茶客們交頭接耳,議論紛紛。
“聽說了嗎,舞弊案出結果了,韓敬恢複了會元功名,至於那冒名的張顏安,已經被革去功名,並且還被禁止十年內不許參加科考。”
“怎麼懲罰這麼輕,難道因為他有個首輔祖父,沒人敢重判?”
“噓,你小點聲吧,其實這件事也怪不了他,他也是受害者,這一耽誤就是十年,人生能有幾個十年,想想也是無妄之災。”
“哼,你們還替他惋惜上了,若要說這件事跟他毫無關係,反正我是一點都不信。”
“這次科舉舞弊案的主謀是彌封官金泰,任禮部儀製司主事,聽說他想升官,於是想討好張家,所以把張顏安的試卷與韓敬調換,頂替了韓敬的會元功名。”
“他原想借著張家升官發財,卻不曾想東窗事發,自己反落得被斬首示眾的下場,真是咎由自取。”
“就是,害人害己,被他逼迫的胥吏、編號吏、謄錄官等十餘人也被革職查辦,杖一百流放三千裡,真是遭了無妄之災。”
“他們可不無辜,都是罪有應得,科舉乃國家取士之本,豈容他們為了一己私欲暗箱操作,要我看還是罰輕了,就該通通殺頭,看以後還有誰鋌而走險。”
這話引得不少人紛紛點頭稱是,科舉與他們息息相關,科舉公正,對他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。
大堂正議論不休時,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‘張顏安來了’,原本吵鬨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。
張顏安身著素袍,昂首挺胸,緩步走入茶樓,眉宇間不見頹唐,反而一片淡然。
在眾人的心裡,出了這麼大的事,張顏安應該頹廢不已,一蹶不振才是,居然還能如此坦然自若,簡直令人厭惡。
有些心直口快的,當下便冷嘲道:“好一個清白無辜的張公子,哼,害了人,卻連半分愧疚之心也無,真是讓人長了見識。”
“人家祖父是當朝首輔,他自然有恃無恐。”
“要換做是我,早就沒臉見人了,可他倒好,還敢登漱玉齋的門,堂而皇之招搖過市真當以為有個首輔祖父就能堵住我們所有人的嘴。”
張顏安出門前,就被七叔勸誡過,說外麵的風言風語對他很不利,但他覺得問心無愧,不需要當縮頭烏龜。
“少爺,要不回府吧?”
張顏安抬手示意仆從不必多言,目光掃過眾人,神色如常,然後找了大堂最顯眼的位置坐下。
他坐下之後,原本在那坐著的幾個讀書人,紛紛起身離開了,仿佛他是洪水猛獸讓人避之不及。
張顏安心下不悅,這麼多人看著,不好發作,隻得端起茶盞輕抿一口。
濃茶入喉,苦回甘,張顏安對四周鄙夷的目光視若無睹。
這時,守在外麵的小廝急步進來,在他耳邊低聲說:“王五公子來了。”
張顏安今日來這裡是約了人,約的正是王楚文,另外還有陳冬生。
這次他是為了感謝他們,畢竟,在自己蒙冤之際,兩人都為他說話了,這份情,他記在心裡。
而且他與他們兩人是同鄉,以後多多走動,增加情誼,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