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有傷患痛苦地動一下,她會立刻用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按住,同時抬起頭,低聲安撫一句:“忍一忍,很快就好。”她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讓人安心的力量。那瞬間抬眼時,眸中流露出的不是憐憫,而是一種建立在能力基礎上的、冷靜的關懷。
謝硯清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,仿佛被定住了身形。
他見過她太多的樣子——地牢裡殺伐決斷的悍匪,火海中奮不顧身的勇者,與他周旋時狡黠如狐的對手,甚至是不久前用“合法夫妻”調侃他、讓他狼狽無措的……女人。
可眼前這個,在充斥著痛苦與混亂的醫館裡,沉靜、專注、用那雙本該撫琴作畫的手,做著許多男子都未必能坦然麵對的汙穢之事,卻渾身散發著一種近乎聖潔光輝的蘇晚,是他從未見過的。
一種陌生的、細微的悸動,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,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深處,漾開了一圈清晰的漣漪。
他看著她沾著藥漬卻依舊白皙的脖頸,看著她因專注而微蹙的眉心,看著她那雙穩定而靈巧的手……腦海中竟荒謬地浮現一個念頭:若這雙手,不是用來處理傷口,而是……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他強行掐斷,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薄紅。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,卻又忍不住再次將目光投向她。
原來,她不止有獠牙和利爪,還有如此……柔軟而堅韌的一麵。
彭尖在一旁小心地觀察著太子的神色,見他久久不語,隻是望著醫館內,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複雜,心中暗自嘀咕:殿下這模樣,可不像隻是來視察工作的啊……
謝硯清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躁動,卻沒有立刻進去打擾。他就這樣站在原地,仿佛隻是想將這一刻,這個與他認知中截然不同的蘇晚,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然而,蘇晚的敏銳遠超常人。就在謝硯清心神微蕩,目光流連在她身上之時,她正為老者係好繃帶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。
一種被注視的感覺,強烈而專注,與醫館內其他人或痛苦或麻木的目光截然不同。
她幾乎是立刻抬起頭,清冷的目光如電般射向門口,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長身玉立、與周遭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謝硯清站在那裡,逆著門外透進的天光,身形挺拔如孤鬆翠柏。他今日未著繁複的太子常服,隻一身簡單的玄色錦袍,更襯得膚色如玉,麵容清絕。許是因傷未愈,臉色尚有些蒼白,卻反而為他平添了幾分易碎的美感。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鳳眸,此刻正望著她,裡麵似乎還殘留著未來得及完全斂去的、某種複雜的情緒,像是驚訝,又像是……一絲被捕捉到的慌亂?
他站在那裡,就像一幅精心描繪的水墨畫,清冷,孤高,卻又該死的誘人。
蘇晚的心跳,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見過他殺伐果決的一麵,見過他隱忍算計的一麵,見過他火海中狼狽卻堅定的一麵,甚至見過他被她調侃時耳根泛紅的窘迫一麵。但此刻,他靜靜地站在光暈裡,帶著傷,眼神複雜地看著她……這種混合著脆弱與強大、禁欲與無聲誘惑的模樣,對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力。
媽的,這男人長得真是……妖孽!
一個清晰而強烈的念頭,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“轟”地燃起,瞬間壓過了所有其他思緒:
不管他是什麼太子,不管他有多少秘密,不管前路有多少麻煩……
這個男人,我蘇晚要定了!
一定要把他搞到手!
這個念頭如此直白,如此霸道,帶著她前世今生一貫的作風——看上的,就主動出擊,絕不猶豫!
她眼中的銳利和審視,在看清是他之後,迅速轉化為一種毫不掩飾的、帶著濃厚興趣和侵略性的光芒。她甚至故意放緩了手上最後的動作,將包紮的結打得優雅而從容,然後,才慢悠悠地站起身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藥粉,迎著謝硯清的目光,非但沒有尋常女子被男子注視的羞怯,反而勾起唇角,露出了一個極具風情的、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勢在必得的笑容。那笑容在她沾著藥漬的臉上綻開,竟有種驚心動魄的明媚與野性。
她用隻有兩人能懂的眼神,無聲地傳遞著她的意圖,仿佛在說:殿下,你跑不掉了。
謝硯清被她這直勾勾的、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,方才那一絲微妙的心動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、混合著警惕和莫名悸動的情感取代。他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,維持太子的威儀,卻發現自己的目光仿佛被她牢牢鎖住,竟有些難以掙脫。
這女人……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!
可偏偏,他心底深處,竟隱隱有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期待?
就在謝硯清與蘇晚隔空對視,眼神交織著探究、悸動與勢在必得的複雜張力時,一旁的彭尖可是將這一切儘收眼底。
他低著頭,眼觀鼻,鼻觀心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,瘋狂腹誹:
哎喲我的兩位主子欸!這光天化日、眾目睽睽之下,您二位這眼神都快拉絲了!知道的明白您二位是……呃,關係特殊。不知道的,還以為咱們太子殿下對著一位‘男子’含情脈脈呢!
殿下啊殿下,您平時那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氣勢呢?怎麼一到蘇先生……娘娘麵前,就跟換了個人似的?還有娘娘您,您那眼神收斂點行不行?活像要把殿下給生吞了!屬下我站在旁邊,腳趾頭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