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如一條銀鱗巨蛟,在碧波萬頃間翻騰攪動,其勢忽如潛龍入淵,又化作白虹貫日。
黃藥師坐在船艙裡,麵色如古井無波,手中拿著一方素絹,正細細拂拭那支通體翠綠的玉簫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歐羨,發現歐羨正拿著那本《降龍十八掌》的秘籍看得讀得如癡如醉,渾然忘我。
黃藥師目光微沉,開口道:“這降龍十八掌,招式變化簡明,精要之處全在運勁發力。前十五掌,資質中庸者苦練數載亦可掌握。然最後三掌,需內力臻至化境,心意與掌力圓融如一,方可駕馭。”
“強練者,未傷敵,先損己身經脈。是以數十年來,隻有北丐洪七公與你師父練成全套掌法,其餘丐幫弟子,都隻習得一招半式。”
歐羨聞言,放下秘籍微笑著說道:“多謝太師父指點,弟子謹記。”
黃藥師又淡然問道:“桃花島的武功,你練得如何?”
歐羨聞言一怔,沒想到他突然轉移話題,便恭聲回答道:“承蒙師娘親授,蘭花拂穴手、落英神劍掌與玉簫劍法三門絕藝,弟子皆已熟記於心。”
“來,”黃藥師玉簫輕抬,“與老夫搭搭手。”
“弟子領命!”
歐羨口中應得爽快,心裡卻清楚的很:這老爺子看上去清瘦,實則一身武功修為深不可測,若當真出手,莫說十個自己,便是再來一倍也絕不是東邪的對手。
於是,歐羨出招沒有半點留手,隻見其右腕一翻,一招回風拂柳使出,掌風輕靈卻暗藏後勁,直取黃藥師麵門。
黃藥師穩坐如鬆,隻將玉簫順勢一點,簫尖正迎歐羨手腕,輕描淡寫間已化去攻勢。
歐羨變招快如鬼魅,掌勢未老忽化指訣,五指如蘭萼初綻,姿態曼妙已極,直點向對方太淵穴。
這一式蘭花拂穴使得風致嫣然,雖在方寸之間,卻儘顯桃花島武學之精微。
黃藥師眼中掠過一絲嘉許,玉簫回旋,以簫代劍使出一招金聲玉振,但聞破空微響,一股柔韌氣勁蕩開,將歐羨指力儘數卸去。
歐羨隻覺五指一麻,卻不退反進,中指食指並攏如劍,疾刺而出,正是玉簫劍法中攻守兼備的妙招·響隔樓台。
兩人在這盈丈船艙中對坐過招,雖身形不移,卻見指掌翻飛、簫影縱橫,每一式皆如丹青妙筆,優雅不失從容。
不下片刻,歐羨便額間冒汗了,從進攻變成了防禦。
兩人又對了十餘招,黃藥師玉簫一轉,收手了。
歐羨暗自鬆了口氣,再打下去,他可就要接不住黃藥師的招了。
黃藥師心頭滿意,但話到嘴邊,又變了:“練武如讀書,當溫故知新。蘭花拂穴手與落英神劍掌合用,指化為掌,掌化為指,掌來時如落英繽紛,拂指處若春蘭葳(wēi)蕤(ruí),不但招招淩厲,而且變化多端。”
“你且多練這兩門武功,待融會貫通、如身使臂,再練降龍十八掌。”
“...是!”
沒多久,海船靠岸了。
歐羨走出船艙,頓時感覺像是一滴水掉進了一鍋熱油裡,那叫一個聲音嘈雜、人聲鼎沸。
黃藥師走到歐羨身邊,緩緩道:“嘉興乃臨安咽喉,運河襟喉。南接錢塘,北通燕趙,太湖千帆皆彙於此。”
“城內四門,水陸並通,七十一橋,三十五坊,縱橫交錯,三佛齊的香料、天竺的蔗糖、大食的琉璃,皆隨海潮入街市。”
歐羨回過神來,笑著說道:“弟子許久未見過這麼多生人,一時之間有些恍惚,讓太師父見笑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黃藥師搖了搖頭,帶著歐羨下了海船,朝著城內走去。
隨著宋室南渡,北方人口南移,大量的南渡人口有不少定居嘉興,使得嘉興人丁興旺,走在街上,隻感覺比肩繼踵、人流如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