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之下,茅屋內油燈如豆。
穆念慈靜望眼前的青衫少年,見其儀端神逸、朗朗如月,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番風儀,心下不由暗歎,若她的過兒也能得遇名師,悉心栽培,未必便會遜色於人。
“你師父與師娘,近來可都安好?”她輕聲問道。
歐羨神色微凝,沉聲應道:“師父師娘心係天下,聽聞蒙古分兵兩路意圖南下滅宋,月前便已離開桃花島,親自前往邊關抵禦外敵了。”
楊過聞言,脫口而出:“那夫子...為何會在臨安?”
歐羨自然把不會黃蓉讓他潛入朝中之事說出來,隻溫和的回答道:“師娘認為以文為本、以武為用,武文兼備、德才並美,方成大器。是以,待我學武七年後,便讓我拜入傳貽先生門下學文,這次來臨安,便是為了參加秋闈。”
穆念慈聽罷,心中更是百感交集。
想起當年在嘉興初見黃蓉時,她便是那般伶俐剔透,如今教出來的弟子也是這般出眾。
反觀自己,雖也曾傳授過兒些粗淺功夫,卻因纏綿病榻,終究未能好生教導,反而拖累的過兒。
這般想著,不覺垂下眼簾,萬千思緒化作一歎。
歐羨看向穆念慈繼續說道:“穆姑姑,晚輩在桃花島學過醫術,不如晚輩為穆姑姑把脈一番吧!”
穆念慈卻搖了搖頭,緩緩道:“心病,無藥可醫。”
歐羨聞言,隻能作罷,畢竟他又不能把楊康複活。
而且就算複活楊康,穆念慈也不見得能有多高興。
穆念慈氣息微弱,繼續說道:“我的事,不必說與你師父、師娘知曉。他們心懷家國天下,莫要為我這病軀分了心神。”
歐羨聞言心有不忍,溫聲勸道:“穆姑姑何出此言?師父這些年來一直掛念著您,每每提及往事,總是歎息不已。您這般見外,豈不令他更加傷懷?”
穆念慈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笑意,目光投向窗外斑駁的樹影,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裡:“這都是上一輩的舊事,你不必明白。你隻需記得,從來都是……都是我們有負於你師父,他待我們,卻是仁至義儘了。”
一旁的楊過聽得雲裡霧裡,他連郭大俠的麵都不曾見過,何來‘有負’之說?
歐羨見穆念慈態度堅決,知道難以相勸,隻得轉開話題道:“這些日子晚輩還在臨安,二位若有需要,可托福田院的丐幫弟子尋我,或是直接去城裡的望舒客棧,晚輩在那裡住宿。”
說罷,他從懷中取出那瓶無常丹,鄭重遞給楊過:“這是桃花島療傷聖藥無常丹,每七日服一粒,連服一月,內傷便可痊愈。”
“過兒,你受傷了?”穆念慈聞言一驚,急忙拉住兒子的手,這才發覺他臉色確實比平日蒼白。
楊過忙擺手笑道:“媽媽彆擔心!常言道傷筋動骨一百天,歐大哥卻說我這傷一個月就能恢複,定是小傷無疑啦!”
說話間,少年悄悄向歐羨遞了個眼色。
穆念慈也將信將疑的看向歐羨。
歐羨會意,溫和的的說道:“隻要好生修養,確實不算大礙。就怕有人不當回事,四處奔波,那便是小傷也要拖成頑疾了。”
楊過尷尬的撓頭,連連說道:“我、我會好好修養的!”
歐羨轉向穆念慈拱手道:“夜色已深,晚輩先行告辭,明日再來探望。”
穆念慈也知道家中簡陋,沒有留客的房間,便微微點頭道:“過兒,代媽媽送客。”
“好嘞!”楊過利落的應下,陪著歐羨走出院門。
屋外月色如水,灑在鄉間小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