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追一逃,便是三日,雙方從天水一路達到了成州之外。
闊端在中軍大帳內聽聞前鋒進展,撫掌大笑:“孟珙不過是徒有虛名!待我軍拿下成州,便可長驅直入蜀地!隻可惜了我那郭叔父,一代英雄隕落於此!”
有部將進言道:“殿下,宋軍退得太過順暢,恐怕有詐啊!”
闊端搖頭道:“五十萬對十萬,我蒙古鐵騎的鐵蹄,能踏碎任何計謀!傳令,明日一鼓作氣,踏平成州!”
第四日黃昏,鉛灰色的雲團壓在洛河穀地上空。
蒙古大軍如一條黑色巨蟒,終於蜿蜒抵達成州外圍。
按竺邇率領兩萬前軍騎兵行在最前頭,他望著兩側陡峭的山壁,心頭忽然掠過一絲寒意:“此地地勢狹窄,大軍難以展開!快傳我號令,結陣速速...!”
他話音未落,兩側山頭忽然鼓聲震天!
“咚!咚!咚!”
沉悶的鼓點如驚雷炸響在山穀之間。
緊接著,宋軍伏兵如猛虎出閘,從密林與雪坡後呼嘯而出。
更可怖的是,無數火油乾草被順風點燃,烈焰借著風勢,瞬間在穀中連成一道火牆,將蒙古軍困死其中。
“不好!中計了!”
按竺邇神色一變,大吼道:“結陣禦敵,有序撤退!”
雖然蒙古前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攻衝亂了陣腳,但這些精銳的蒙古勇士訓練有素,居然在按竺邇的指揮下,靠著敢死的勇氣,以騎兵衝開了火牆,緩緩撤出了山穀。
山穀之上,孟珙迎風而立,黃蓉站在一旁,兩人看著下方冒火撤離的蒙古前軍,心頭不禁感慨不愧是百戰之師,如此險境都能臨危不亂。
孟珙冷聲道:“傳令!張子良、汪忠臣率部斷其兩翼退路!郭靖、曹友聞回軍夾擊!務必將蒙古前軍,全殲於洛河穀地!”
軍令如山,瞬間傳遍戰場。
左側密林,張子良率精兵如利刃出鞘,直插蒙古軍右翼。
右側山坡,汪忠臣部如猛虎下山,截斷蒙古軍左路。
郭靖與曹友聞則率軍返身殺回,與伏兵形成四麵合圍之勢。
“中計又如何!我蒙古勇士縱橫天下,豈會懼你這等詭計!”
按竺邇揮刀砍翻身邊驚馬,試圖穩住軍心,“給我殺出去!”
可宋軍特地選了此地決戰,就是避免與蒙古騎兵在開闊之地周旋。
蒙古騎兵施展不開,被迫陷入短兵相接的近戰泥潭。
而宋軍步卒,最不怕便是步戰!
戰場上,郭靖一馬當先,玄鐵槍舞得風雨不透,直撲蒙古前軍指揮所在。
蒙古將士悍不畏死,結成盾陣圍攏上來。
郭靖槍尖一顫,槍影如狂風卷落葉,瞬間將前排親兵掃倒一片。
他目光如炬,片刻便鎖定了按竺邇所在的位置,一夾馬腹,小紅馬通靈一般,朝著按竺邇衝了過去。
按竺邇身邊親衛立刻拔刀迎上,可他們又如何是郭靖的對手?
不過片刻功夫,十餘親衛便死在郭靖槍下。
按竺邇怒目圓瞪,拔刀與剩下的親衛一同對抗郭靖。
刀槍相交,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鳴。
按竺邇刀法狠辣,招招直取要害。
郭靖槍勢沉穩,守如泰山、攻如雷霆,竟然以一人之力抗住了按竺邇等十餘人的圍攻。
戰場另一端,戰況慘烈異常。
統製王資率摧鋒軍左衝右突,身中十餘箭仍屹立不倒,最終力竭被亂刀砍殺。
白再興的踏白軍與蒙古騎兵陷入巷戰般的纏鬥,全軍覆沒時,白再興仍拄著斷槍,怒目圓睜。
張維率軍馳援,卻被先鋒大將史天澤回馬一刀,斬於馬下。
“兄弟們!為張將軍、王將軍報仇!”
郭靖目睹戰友陣亡,悲憤交加,槍法驟然淩厲三分。
他虛晃一槍,逼得按竺邇橫刀格擋,隨即槍尖一沉,如毒蛇出洞,直刺其馬腿。
戰馬吃痛倒地,按竺邇猝不及防,重重摔在雪地裡。
郭靖槍尖暴起寒芒,如電閃般穿透按竺邇的胸膛。
蒙古軍見主將陣亡,士氣防線轟然崩塌。
宋軍乘勝追擊,先鋒大將史天澤還想重振士氣,卻被衝上來的張子良揮舞著丈八蛇矛刺穿了胸膛。
闊端沒想到按竺邇會敗得這麼慘這麼快,還未等他馳援,宋軍就殺到了跟前。
在孟珙的指揮下,宋軍弓弩手迅速前壓,霎時間箭如飛蝗,密集的弩矢落在蒙古騎兵陣中,便是一陣人仰馬翻。
蒙古騎兵試圖迂回包抄時,郭靖已經從山穀中殺了出來,與蒙古騎兵針鋒相對。
汪世顯見狀,立刻指揮著宋軍刀盾手突進,盾牌相連如鐵壁,長刀從縫隙間不斷劈砍,所過之處無人能擋。
蒙古軍陣在宋軍有條不紊的推進下不斷收縮,密集的陣型使騎兵喪失了衝鋒的空間,而被困在中間的步卒更是自相擁擠,亂作一團。
不少兵團更是迷失了方向,居然分辨不出宋軍攻來的方位。
闊端見陣線瀕臨崩潰,勃然大怒。
他揮刀厲喝:“騎兵聽令!不必顧及步卒,全力絞殺宋軍!敢阻馬蹄者,斬!”
此令一出,蒙古騎兵果然擺脫束縛,縱馬衝突。
然而鐵蹄所過之處,不及避讓的步卒紛紛倒在自家馬蹄之下。
軍心更加渙散,步卒為求活命四散奔逃,反而衝垮了更多友軍陣型。
宋軍豈肯錯失良機?
孟珙令旗揮動,各兵種協同進擊:弓弩手輪番齊射,刀盾兵趁勢突進,在亂軍中分割剿殺。長槍兵結陣前推,專刺馬腹,將衝來的騎兵一一挑落。
蒙古軍徹底陷入各自為戰的困境之中,中軍大纛在震天的喊殺聲中劇烈搖晃,終於轟然倒地。
眼看事不可為,親兵們果斷選擇帶著闊端撤離戰場,狼狽突圍。
闊端回頭望了一眼成州方向,卻見戰場上雙方將士混戰在一團,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短時間根本分不開,他咬牙切齒道:“郭靖、孟珙!好手段啊!”
“殿下,速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