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陳秋格並未在意,隻當是她習慣了國外生活,偶爾回去訪友散心。
但頻率漸漸高了起來,有時一個月內就會去幾次,每次短則三四天,長則整整一周。
她總是興致勃勃地規劃行程,和所謂的“小姐妹”一起,看起來玩得很開心。
陳秋格不是沒有提出過陪同。
他甚至為此特意調整過重要行程,空出假期,想陪她重遊她生活過的地方,或者單純享受二人世界的旅行。
但每次,玉璿都會用那雙漂亮的眼睛嗔怪地看著他,挽著他的胳膊撒嬌,
“老公~我們是姐妹團出遊啦,帶你一個男人多不方便呀?她們會笑話我離不開你的,那多丟臉!而且我們聊的話題你可插不上嘴,你會無聊的。”
“你就安心忙你的事業嘛,我玩一圈就回來,給你帶禮物!”
看著她理直氣壯又可愛的模樣,陳秋格縱使心裡有些許失落,也隻好妥協。
他告訴自己,璿璿獨立慣了,需要自己的空間和朋友圈,這很正常。
他不能,也不想把她束縛在身邊。
於是,他一次次看著玉璿開開心心地收拾行李,在機場給他一個纏綿的吻彆,然後輕盈地消失在安檢口。
而他則轉身回到辦公室,或者奔赴下一個會議、談判。
他會每天與她視頻,看她分享在加州陽光下的照片,在紐約街頭的打卡,或者某家特色餐廳的美食。
她笑容燦爛,語氣雀躍,看起來確實玩得很儘興。
陳秋格便也慢慢放下心來,隻是叮囑她注意安全,早點回家。
偶爾,夜深人靜之時,他處理完公務,回到空蕩蕩的臥室,陳秋格也會忍不住想,她那些“小姐妹”到底是誰?
為什麼他幾乎沒聽她提起過具體名字?
但轉念一想,或許是她在國外讀書時的舊友,自己不認識也正常。
他也會自嘲,是不是自己太忙,有些冷落了她,她才頻繁出遊?於是便會加倍補償,擠出時間陪她,送她昂貴的禮物,對她越發嗬護備至。
玉璿呢?她每次從美國回來,總是容光煥發,對他格外熱情黏人,小彆勝新婚,那雙眼睛裡盛滿的愛意不像作假。
陳秋格便覺得,或許是自己多心了。
婚姻需要信任和空間,他應該給她。
她始終是那個依賴他、偶爾有點小任性、喜歡到處遊玩的老婆寶寶。
而大洋彼岸,某位曾經在婚禮上哭得稀裡嘩啦的貴公子,如今已經逐漸接手家族事務。
辦公桌抽屜深處,珍藏著一枚與她相同的耳釘。比當初那個死兄弟送的,要貴很多很多。
他的行程表上,某些私人出行的安排,總是與她赴美的時間有著隱秘的重合。
……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線條。可能平行,可能交叉。
而在某些關鍵節點,小小的改變就可能引起整個人生軌跡的重塑。
他們都在自己的道路上走著、過著。
池小婉在多年後也迎來了自己的故事。
她結婚了。
對方是一位同行,他們門當戶對,經人介紹相識,水到渠成。
婚後的池小婉,更沉穩了些,少了尖銳的棱角。
偶爾,在深夜獨處時,她的思緒會飄回很多年前。
這才後知後覺,看清了自己驕傲背後的本質——
深切的自卑。
在那段與陳秋格的關係裡,她就是極度自卑的。他擁有她所沒有的一切:樣貌、家世、從容不迫的氣度。
她有什麼呢?
隻有一份引以為傲的成績單,但不足以抹平鴻溝。
她永遠也做不到像玉璿那樣,嬌聲索取想要的關注。她一直在用驕傲掩飾對欲望的恐懼。
而更讓她在多年後恍然醒悟的是——
陳秋格,或許從未真正愛過她。
否則,她哪怕再驕傲,或者說,再自卑,他也一定會想方設法把所有他想給予的東西,溫柔送到她手邊的。就像他對玉璿那樣。
而不是,你不要,那我就順勢“尊重”你。
本質就是不愛、不在乎罷了,他隻是選擇了一個省心的結婚對象。
如今,她也選擇了“合適”。
可夜深人靜時,她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曾讓她心動過、也心碎過的人。還是會下意識關注滬市那邊的消息。他和玉璿似乎很恩愛,偶爾在新聞裡亮相,般配得刺眼。
池小婉望著窗外深市繁華的夜景,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她還是結婚了。還是在乎世俗眼光,還是期待著另一個人的愛。
希望在平行時空,有另一個池小婉,替自己灑脫地活著。
在現實這個時空裡,她隻是笑了笑,轉身走向臥室。丈夫已經睡下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