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閉上眼,開始抓緊時間養精蓄銳。
次日,天色微明,晨霧尚未散儘。
陳默一早就叫醒眾人,準備繼續上路。
經過一夜的休整,眾人的精神狀態都恢複了不少,逃出生天的喜悅也漸漸壓過了昨日的疲憊。
“默哥兒,咱們這兩天能走出這片丘陵吧?”
周滄一邊啃著乾糧,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。
“按腳程應該沒問題。”陳默點了點頭,目光望向北方的地平線。
隊伍在崎嶇的丘陵間穿行。
為了避免引人注目,他們沒有騎馬,而是牽著馬匹,沿著荒僻的小路艱難前進。
第一天就這麼在無聲的跋涉中度過。
眾人隻覺得離身後的汝南城越來越遠,危險像是也隨之遠去。
到了第二天傍晚,隊伍終於走出了連綿的丘陵地帶,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條清澈河流。
連續兩日的奔波,所有人都已是人困馬乏,滿身泥汙。
“好了,今天就在這裡休整。”陳默下令道,
“讓馬去喝點水,也給它們刷洗一下身體,咱們接下來的路就靠它們了。”
周滄等人聞言頓時歡呼一聲,立刻牽著馬匹走向河邊。
後麵的路就是地勢平坦的北方平原了。
等到時候騎上這些寶貝疙瘩,去幽州的路可就快多了。
陳默招手叫來兩名腿腳快的鄉勇,囑咐他們先行一步,去前方探查情況。
做完這個安排,陳默也跟去了河邊。
他需要檢查一下馬蹄的狀況,確保後續的行程不會出問題。
他接過周滄遞來的一匹戰馬韁繩,牽馬走進沒過腳踝的淺水區。
河水衝刷著馬腿,也洗去了馬臀上厚厚那層泥垢。
然而,就在泥汙被河水衝開,露出原本皮毛的那一刻,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借著夕陽的餘暉,他清晰地看到。
光滑的馬臀上,烙著一個略顯潦草的“何”字!
他心中一沉,立刻轉向另一匹高頭大馬。
果然,在同樣的位置,他看到了一個龍飛鳳舞的“張”字!
陳默的心,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這些戰馬都是他們從汝南城中搶來的。
當時天色昏暗,又急於突圍,加上後來馬身上滿是汙漬,竟無人發現這些隱藏在細節中的致命標記!
“何”是渠帥何儀的姓......
“張”字,放眼整個黃巾軍,除了那三位張氏兄弟,還能有誰?
這些馬根本不是尋常亂兵的坐騎,而是黃巾渠帥直屬部曲的戰馬!
“默哥兒,怎麼了?”周滄打著哈欠走過來,順著陳默的目光看去,滿不在乎地笑道:
“嘿,我之前就覺得這幾匹馬可真俊,你看這烙印,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坐騎,也算便宜了咱們。”
陳默沒有說話,隻是緩緩直起身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事情遠沒有周滄想的那麼簡單。
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的局勢演變。
此時是光和七年二月,黃巾起義剛剛爆發,聲勢浩如烈火烹油,席卷了汝南、潁川等中原腹地。
整個大漢朝廷確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顯得焦頭爛額。
但這隻是暫時的。
曆史的車輪滾滾向前,絕不會因一時的混亂而偏離軌道。
朝廷的戰爭機器已經開始運轉,盧植、皇甫嵩、朱儁三位名將正奉命集結京師精銳,即將兵分三路,對黃巾軍展開血腥鎮壓。
同時,各地的士族豪強也並未坐以待斃。
他們正在瘋狂地組織鄉勇、部曲,保衛家園,清剿流寇。
尤其是汝南袁氏,四世三公,樹大根深。
自己不僅燒了他們的糧鋪,斷了他們的根基,還親手斬了他們的宗親,在牆上刻字羞辱。
這份血海深仇,足以讓袁氏家族動用一切力量,發下海捕文書,將“殺人者陳默”這個名字傳遍汝南的每一個郡縣。
所以,即便黃巾大勢表麵上尚有可為,但在這片風暴的中心地帶,一張由官軍、士族、鄉勇共同編織的清剿大網,已經悄然張開。
特彆是那些連接各郡的交通要道,必然早已布下了重重關卡。
帶著這幾匹烙著“何”“張”印記的戰馬去闖關?那不叫突圍,那叫自投羅網。
“這些馬,不能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