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巧妙地避開了對典故本身的經學辯論,而是引用了一段半真半假的傳說。
將問題引向了“大義滅親”的道德層麵,這正符合一個當世讀書人的見識水平。
錦衣青年聽完,果然點了點頭,臉上的傲慢之色更減,顯然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。
他眼珠一轉,輕笑道:
“聽你口音,像是汝南西平人士?”
他狀似隨意地問道,
“既是西平來的,可知城中大儒鄭玄先生近況如何?”
致命的殺招!
陳默的曆史知識在這一刻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。
他知道,大儒鄭玄雖祖籍是北海高密,但其師從的正是西平人,經學大師馬融,因此與西平淵源極深,在當地士人圈中名望極高。
但更關鍵的是,陳默知道一個連很多士人都未必清楚的秘辛:
鄭玄與汝南袁氏,尤其是袁逢、袁隗兄弟,因經學見解不同,素來不睦!
而眼前這個錦衣青年,看其服飾和鄉勇的旗號,十有八九便是依附於袁氏的某個當地豪族子弟!
陳默心中瞬間有了計較。
他故作悲憤地一頓足,歎息道:
“義士有所不知!鄭公學問高深,品行高潔,卻遭袁氏排擠,早已憤而歸鄉,不在西平久矣!
如今黃巾肆虐,袁氏不能安靖地方,致使我等背井離鄉,真是……唉!”
他話說一半,又立刻露出恍然之色,仿佛說漏了嘴,連忙停語,不敢再言。
這番表演,堪稱完美!
錦衣青年聞言,臉色果然微微一抽,看向陳默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他本是想用鄭玄的名頭來詐陳默,沒想到對方不僅知道鄭玄,還知道鄭玄和袁家的那點齷齪。
這種事情,絕不是普通流民能知道的,必然是真正的讀書人,很可能還是哪位大儒的門生!
而陳默最後那句對袁氏的“抱怨”,更是恰到好處地打消了他最後一絲疑慮。
畢竟在這些小豪族看來,習慣性地抱怨幾句頂頭上司袁家,不小心說漏嘴,再正常不過了。
若是每個回答都是儘善儘美,反倒有刻意準備之感了。
“原來是同道中人。”
錦衣青年的語氣終於變得客氣起來,他翻身下馬,對陳默拱了拱手,
“在下上蔡王氏,王琦。家父奉袁公之命,組織鄉勇清剿黃巾。
今日能在此處遇到趙兄這等飽學之士,也是緣分。”
他看了一眼陳默身後的“家眷親朋”,主動說道:
“我等確實正要前往陽城關,趙兄若不嫌棄,可跟在我等隊伍之後,一同過關。
有我王家的旗號在,守關的兵士,想來也會給幾分薄麵。”
成功了!
陳默心中一塊大石落地,臉上立刻露出感激神情,躬身一揖:
“多謝王兄!兄長恩德,沒齒難忘!”
周滄,譚青等人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。
僅僅幾句話的功夫,就從一個被通緝的黃巾悍匪,搖身一變成了被豪族子弟禮遇的落魄士人,甚至還找到了過關的絕佳掩護。
這份膽色和智謀,簡直匪夷所思!
隊伍裡原本有些動搖的人心,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擰成了一股繩,牢牢係在了陳默的身上。
就這樣,陳默一行人,順理成章地混入了王氏鄉勇的隊伍末尾。
在眾人彙入車隊,調整位置的短暫間隙,
陳默不著痕跡地向著之前那處山道瞥了一眼。
隻見那個頭裹紅布的玩家果然還在那裡。
不過,對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自己這邊,而是轉向了古道上另一撥剛剛出現的流民隊伍。
陳默心中了然。
自己的偽裝和決斷成功了。
在那名玩家眼中,自己這群人已經和本地豪強鄉勇“綁定”,失去了作為“肥羊”的狩獵價值。
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,跟隨著大部隊,浩浩蕩蕩地向著陽城關,緩緩行去。
關隘逐漸靠近,城牆上一個個頭顱懸掛示眾,在風中搖晃,猙獰可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