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山大商張世平,蘇雙等貲累千金,販馬周旋於涿郡,見而異之,乃多與之金財。”
史書裡的劉備早年之所以能拉起一支隊伍,正是靠著這兩位販馬商人的豪氣資助。
陳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對啊!馬本身不值錢,但“馬商”這條路子,才是這亂世裡真正的金礦!
一路北上,陳默刻意放慢了行程,叮囑周滄等人在沿途的集鎮裡,多聽、多看、多打探。
很快,他們捕捉到了一個消息:
最近常山,中山一帶,有好幾位大馬商一反常態。
這些馬商非但沒有因戰亂而收手,反而正在大肆收購馬匹,似乎準備轉運到北方的幽州邊境去。
夜裡,篝火旁,周滄有些不解地問道:
“默哥兒,你說這些商人是不是瘋了?
這天下都亂成這樣了,他們不想著保命,還花大錢買馬,這不是等著被搶嗎?”
陳默聞言,隻是搖頭笑笑:
“恰恰相反。反倒是因為他們太精明了,才會在這個時候囤積馬匹。”
他將一根枯枝扔進火裡,看著火星迸濺:
“黃巾之亂看似隻在中原腹地,但邊境的烏桓鮮卑都不會放過這個趁火打劫的機會,幽州邊軍或許很快就要麵臨一場大戰。
而戰馬是什麼?是軍隊的命脈。
現在一匹馬或許不值錢,可一旦戰事開啟,這些馬轉手賣給邊軍,價格何止翻上十倍?”
還有一句話陳默沒說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這場動亂不會僅僅局限於中原,冀州和幽州也遲早難逃戰火。
幾天後,在中山國的一個邊境集鎮,陳默終於等來了他的機會。
他打聽到,馬商張世平的車隊將在此地停留一日,補充草料。
陳默當機立斷,將隊伍裡僅剩的一點錢財全部拿出,在鎮上最好的酒肆裡備下一桌酒宴。
隨後他便帶著周滄和譚青,牽著那匹偽裝成馱馬的戰馬,親自前往張世平落腳處遞上拜帖。
拜帖上未提“汝南”二字,隻自稱是關內豫州人士,為避兵禍而來。
張世平年約四旬,身材微胖,一雙小眼睛裡精光十足。
他聽聞是一個名叫“陳默”的落魄書生宴請,原本不欲理會。
但聽說對方是從關內逃難來的,張世平倒是起了幾分興趣,便帶著幾個護衛欣然赴約。
宴席之上,氣氛融洽,陳默言談不俗,賓客儘歡。
酒過三巡,張世平終於切入正題,笑嗬嗬地試探道:
“陳默老弟,我看你和你這些同鄉一路從豫州逃來,風塵仆仆,身上怕是沒剩下幾個錢了吧?
這頓酒宴,恐怕就已是傾儘所有了?”
隨侍的周滄等人聞言,臉上頓時都有些掛不住。
陳默卻麵不改色,放下酒杯,朗聲大笑:
“張公快人快語,在下也就不繞彎子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,讓譚青將那匹經過偽裝的戰馬牽了進來。
這匹馬雖然瘦弱,但眼神精氣內斂,顯然是匹百戰良駒。
張世平眼中閃過一絲不解。
陳默卻對著他長身一揖,言辭慷慨激昂道:
“此馬於張公而言雖不足一提,卻是吾等一行人從豫州兵禍中逃出時,唯一的倚仗所在。
今日我等便將此馬贈予張公,以表結交之心!”
此言一出,滿座皆驚。
張世平也愣住了,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,像是要將他看穿。
一個窮困潦倒,幾乎一無所有的流亡書生,竟然能如此乾脆地舍掉自己賴以為生的坐騎?
這是何等的膽識與氣魄?
眼前這個年輕人,絕非池中之物!
商人賭性極重,他已經起了愛才之意。
“陳老弟,你這是何意?”張世平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張公,”陳默直起身,目光灼灼,
“我知道,馬匹在此地不值錢。
但我也知道,張公此行北上,所圖甚大。
邊境路途凶險,盜匪橫行,張公的馬隊雖然護衛眾多,但終究勢單力薄。
我與我這幾位同鄉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,手上都沾過血。
我們願以此馬為投名狀,為張公的車隊充當護衛,一路護送至涿郡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我們不取分文,隻求張公能為我等在涿郡提供一個落腳之地,並引薦一二,為我等謀一個安身立命的出身。
所以,這筆買賣對我等幾人而言,穩賺不賠!”
以“舍”換“得”!
用一匹戰馬和一行人的護衛之力,換取一位大馬商的資助與關係網!
張世平端詳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,終於哈哈大笑起來。
他親自走下座位,扶起陳默。
“好!好一個‘穩賺不賠’!”
他用力拍了拍陳默的肩膀,
“就憑你這份膽魄和眼光,你這個朋友,我張世平交了。
從今天起,你們的吃穿用度都算我的。
等到了涿郡,我保你有一個清清白白的身份!”
在張世平的資助下,陳默獲得了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“啟動資金”。
隊伍裡的眾人也終於換上了乾淨衣服,吃上了飽飯。
一個月後,商隊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幽州涿郡。
這裡是幽州腹地,遠離中原戰火,比之汝南更多了幾分安寧秩序。
張世平果然信守承諾,利用自己的關係,很快便為陳默一行人打造了全新的戶籍,讓他們從“流民”變成了有籍可查的“良人”。
臨彆前,張世平更是將陳默引薦給了當地一位頗有聲望的人物。
“陳老弟,這位是劉元起劉兄,乃是本郡大族,論起輩分還是當今皇帝的遠房族親。”
張世平熱情地介紹道,
“劉兄素來樂善好施,最是欣賞你這等有才學的年輕人。”
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,陳默心中微動。
他上前半步,對著那名叫劉元起的中年人恭敬一揖。
“晚輩陳默陳子誠,見過劉公。”
眼前這個人,在不久的未來,將會因為一位族中子弟而名留青史。
那位子弟此時或許還在本地織席販履,但他的名字,終將響徹整個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