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,如一粒火星濺入滾油,瞬間引爆了積蓄已久的怒火!
然而,預想中的雷霆咆哮並未響起。
張飛那張漲紅的臉上,血色竟一寸寸褪了下去。
他胸膛的劇烈起伏也驟然停止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呼吸,陷入了一種絕對的安靜。
他隻是死死盯著對方,嘴角慢慢咧開,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。
一個字從他牙縫裡迸了出來:
“……好。”
隻有一個字,卻讓對麵那張姓士人沒來由地一陣脊背發涼。
張飛緩緩直起身子。
他掂了掂手中的殺豬刀,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,一字一頓地說道:
“好,好,好。
俺張飛這輩子,殺的豬,宰的狗,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。
隻是倒還未試過……
宰上一頭人皮畜生!”
話音未落,張飛動了!
他腳下的青石板轟然龜裂,整個人卻並未直線衝鋒,卻是猛地一腳踹向了旁邊施粥的大鐵鍋!
“哐當——!”
盛滿草灰的大鍋被巨力踹得翻滾出去,瞬間在張飛與家丁之間製造出一片混亂。
趁著幾十名家丁手忙腳亂躲避的刹那,張飛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,目標直指那領頭的張姓士人!
“殺了他!”士人一時間嚇得魂飛魄散,尖叫著後退。
他身後的護衛總算反應過來,揮舞著棍棒槍戟惡狠狠地撲上。
殺豬刀終歸是短兵,瞬間的優勢過後,張飛立刻便陷入重圍。
但他此時的戰鬥,卻展現出與粗獷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靜。
他並不與眾人纏鬥,而是身形一矮,竟硬生生用肩膀撞入了一名家丁懷中!
那家丁隻覺像是被一頭瘋牛撞上,胸骨欲裂,倒飛而出。
張飛則借著這一撞之力,奪過了對方手中的長棍。
他左手持棍,右手持刀,竟是在這方寸之間打出了一套攻防兼備的招式!
長棍撥、挑、掃,逼得周圍的家丁無法近身;
手中的殺豬刀則如鬼魅遊走,總能從刁鑽的角度給敵人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!
然而,雙拳終究難敵四手,一名家丁繞到他身後,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他的背上!
張飛身形一晃,口中發出一聲悶哼。
但他非但沒有躲閃,反而借著這股力道猛然轉身,手中殺豬刀瞬間割斷了偷襲者的喉嚨!
鮮血噴湧而出,染紅了張飛的半邊身子,讓他看起來猙獰如同惡鬼!
然而張飛心中怒火愈盛,神智卻愈加清醒。
他很清楚,必須立刻退回院門。
在開闊地帶被圍攻,自己必死無疑。
他虛晃一招,逼退身前的敵人,隨即向後幾個縱躍,退守到了粥棚門口。
此處正是他為自己選擇的戰場。
狹窄的門洞成了天然關隘,讓家丁們無法形成合圍,隻能兩三人一組地輪番上前。
張飛一人一刀,據門而守,竟是將這道門化作了無法逾越的雄關!
棍棒長戟與刀鋒碰撞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木屑與血肉齊飛,張飛的身上不斷增添著新的傷口,腳下的土地也被一個個倒下的家丁鋪滿。
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,呼吸變得如同風箱般粗重。
但那雙豹眼,卻始終死死鎖定在不遠處的張姓士人身上。
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:
殺了眼前這些人,然後......
殺了那個畜生!
可明眼人都能看出,張飛已是強弩之末,隨時都會力竭而亡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!
“噠!噠!噠!”
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如同驚雷過境,驟然在街口炸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