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先前竟是一直偽裝成無力書生,一直在藏拙!
然而,公孫瓚隻是冷冷地看著,眼中沒有絲毫波動。
他再次舉起了手。
他身後,一直沉默的白馬義從,動了。
他們沒有策馬衝鋒,卻是就在狹窄的門洞外,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騎弓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!”
平射!
近在咫尺的死亡攢射!
以多打少,以弓打步。
這是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打法!
對於被困在門洞內,避無可避的黑甲衛而言,這簡直就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!
箭雨瞬間穿透了輕甲的縫隙,將一個個悍勇的黑甲衛釘死在原地。
任憑他們武藝再高,也無法抵擋咫尺之外,迎麵而來的箭雨。
張炬眼睜睜看著,自家最精銳的部下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,他的心在滴血。
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,踩著同伴的屍體,竟是硬頂著箭雨,直撲門外的公孫瓚!
“公孫小賊!納命來!”
回答他的,是公孫瓚那雙冰冷無情的眸子,以及……一杆快如閃電的馬槊!
鐺——!
一聲巨響,張炬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上傳來,虎口瞬間崩裂,長刀脫手飛出。
對麵那杆馬槊卻餘勢不減,如蛟龍出洞,狠狠地貫穿了他的肩胛,將他整個人都挑飛了起來,又重重地摔在地上!
勝負,一擊即分。
“父親!快走!”
被釘在地上的張炬用儘最後氣力,朝著塢堡深處發出嘶吼。
塢堡之內,目睹了這一切的張晏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一行老淚縱橫而下。
大勢......已去。
他猛地轉身,對著身邊僅剩的幾十名親兵厲聲道:
“隨我殺過去!保住少主,從密道走!快!”
說罷,他拔出腰間的佩劍,望著堡外蜂擁而入的官兵,發出一聲悲愴大笑,竟是轉身迎著刀鋒衝了回去。
……
陰冷潮濕的密道內。
張炬在最後十幾名親信的攙扶下,正拚命向著黑暗中逃竄。
他竟是被親兵們硬生生從必死的戰場中搶了出來!
肩胛骨碎裂的劇痛幾乎讓張炬昏厥,但求生的本能與滔天恨意,支撐著他一次次麻木地邁動雙腿。
“公孫瓚……還有那個豎子陳默……
……如此辱我……
吾若不死,必將你等碎屍萬段!”
他咬牙切齒,每一個字都浸滿了血與毒。
不知過了多久,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光。
是出口!
親信奮力推開頭頂的偽裝石板,一股帶著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氣湧了進來。
他們出來了!
這裡是塢堡後山的一片密林,夜色深沉,是絕佳的藏身之地!
“少主!我們逃出來了!”一名親信狂喜地低呼道。
張炬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靠在一棵大樹上,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,心中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活下去,去冀州,找到地公將軍!
他要帶著十萬黃巾天兵回來,將整個涿郡,夷為平地!
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逃出生天,沉浸在複仇的幻想中時。
噗!
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,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。
張炬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。
不知何時,一支黑色的羽箭已然從他大腿外側貫穿而入!
箭矢上蘊含的力道是如此之大,震得他整條腿都一陣發麻。
劇痛,在延遲了半秒後,如潮水般席卷全身!
“啊——!”
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。全身的力量被瞬間抽空,整個人癱軟下去。
身旁最近兩名親信大驚失色,剛想拔刀,又是兩聲同樣的破空之聲。
兩支羽箭,一左一右,精準地射穿了他們咽喉。
二人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,便捂著脖子,頹然倒地。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張炬驚恐地瞪大了雙眼,拚命地向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。
幾十步外,一處高高的土坡之上,無聲的身影如雕塑般佇立。
夜風吹動著譚青衣角,手中長弓弓弦尚在微微震顫。
而在土坡之下,火把一根根亮起。
十幾騎明火執仗的騎手,緩緩從黑暗中踱出,將張炬等人包圍。
為首一人,卻並未騎馬。
此人身材魁梧,豹頭環眼,燕頷虎須,肩上扛著一杆在火光下閃爍著駭人寒芒的丈八蛇矛。
他一步一步,緩緩走到被釘在地上的張炬麵前。
身後火光,將這尊魔神般的身影拉出一條長長的,扭曲的影子,籠罩在張炬帶著絕望的臉上。
“堂堂百年士族,食漢祿,享民脂。
卻去做那‘裡通亂賊,背刺鄉裡’的豬狗勾當……”
張飛的聲音,低沉如同悶雷。
他嗤笑了一聲。
“俺張飛一介屠戶,尚知忠義二字。”
“你這等衣冠禽獸……”
“你也配姓張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