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白馬將軍想要徹底掌控幽州,那就絕不能失了民心。
要知道,幽州自古民風剽悍,更是將劉備這種敢於拔刀殺賊的遊俠兒風範視為義舉。
這也是他如此做答的原因。
田衡徹底沉默了。
他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深處,終於閃過了一絲真正的驚訝。
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人,將儒家經典,民心向背信手拈來。
最終竟還真環環相扣,讓對方織成了一張無懈可擊的大網。
作為遊戲玩家,田衡對於這個副本裡常談的“儒學經義”都隻是一知半解,更背不出什麼《尚書》。
但他知道,自己這次是辯輸了。
若再繼續逼問下去,便不再是尋常質詢,而是在與整個幽州的“大義”為敵。
是在當眾否定公孫瓚治下“賞罰分明”的軍法。
這個代價,他田衡付不起。
良久,田衡臉上再次綻放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。
他緩緩抬手,對著身後的白馬義從揮了一揮。
“嘩啦啦——!”
數百張拉成滿月的強弓瞬間鬆懈下來,幾乎凝固的殺氣如潮一般退去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田衡撫掌笑道,
“倒是衡此行無禮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
陳記室一席話,著實發人深省。
劉君禦侮有功,這位環眼壯士除賊有義,此事衡定會一五一十,稟明將軍。
將軍治軍,賞罰分明,斷不會虧待了真正的英雄。”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陳默,
“今夜之事,到此為止。
諸位,請自便罷。”
……
目送著陳默等人帶著張炬頭顱,緩緩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田衡臉上的笑容終於一分一分地斂去,化為深不見底的冰冷。
夜風拂動青色儒衫,他抬起頭,眼中數據流光華一閃而過。
“果然……應了會長那場‘代價占卜’的結果……”
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,低聲呢喃道。
數月之前,神話公會最高層級的秘密會議上。
會長“紫微帝君”動用了一件名為【光陰之沙】的傳說級一次性道具。
帝君以犧牲自己黃巾副本中整整三十年的壽元,以及副本周期內百分之五十的名望值收益為代價,
進行了一次匪夷所思的“先知占卜”。
占卜的結果,得到的並非某個具體事件,卻隻是一句充滿了神諭色彩的預言。
那段預言雖然模糊不堪,但矛頭直指掀起了“黃巾之亂”的張氏三兄弟。
也正是基於此等判斷,神話公會才將幾乎所有的核心力量都投入到了冀州、潁川、南陽這三大主戰場,
以待全力攻略張角、張寶、張梁這三條核心主線。
而他“北鬥星君”之所以會坐鎮幽州,也僅僅是因為神話上層有人覺得幽州緊鄰冀州。
所謂“邊鄙之地,亦有火星,或可為燎原之助”。
他“北鬥星君”來此,不過是公會順手布下的一顆閒棋罷了。
“劉備,還有那個陳默陳子誠……”
田衡眼中閃過一絲冷意,
“這些人或許隻是即將到來的宏大序幕中,一抹不算起眼的亮色。
但能在這序幕中立得如此之穩,倒也不失為一等一的人才。”
“隻可惜……”
他輕輕一拉韁繩,調轉馬頭,不再看身後密林一眼,
“你們的舞台,終究太小了。”
……
陳默一行人策馬奔行,直到徹底離開那片密林後,這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。
此時,天色已近黎明。
張飛將滿是血汙的蛇矛往馬鞍上一掛,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與後怕。
他一把抓住陳默的胳膊,銅鈴般的一雙豹眼裡,滿滿的全是近乎狂熱的敬意。
“子誠大兄!”他的聲音因為激蕩而微微顫抖,再無半分平日粗豪,
“俺……俺老張今天算是服了!徹底服了!
方才若不是你那幾句話,俺這條命今天就交代在那了!
不對,你……你救的不隻是俺一個人,是玄德大兄還有咱們所有的兄弟啊!”
他一向心直口快,說話毫不遮掩,當著所有人的麵便將陳默的功勞大聲宣揚出來。
周滄,譚青等人亦是紛紛點頭,他們早已習慣於信服和倚重陳默了。
劉備走上前來,用力地拍了拍陳默肩膀,心中感慨萬千。
萬軍叢中,扭轉乾坤!
這是大魄力!
此人必是張良,蕭何轉世是也!
三人並肩策馬,迎著熹微的晨光向城內而去。
一路雖然無話,但彼此心中都激蕩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豪情。
當眾人路過城郊一片桃林時,東方天際正有一輪紅日噴薄而出。
萬丈霞光穿透薄霧,將整片桃林都染成一片金紅。
時值初春,寒意未消,滿樹的桃花卻已然悄然綻放。
粉瓣帶露,嬌豔欲滴。
一陣晨風吹過,無數桃花瓣如雪飄落,灑在三人尚未來得及清洗的甲胄之上,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聖潔美感。
此情此景,張飛那顆豪邁的心再也無法抑製。
他猛地勒住馬,翻身下地。
“玄德大兄!子誠大兄!”
洪鐘般的大嗓門在桃林中響起,語帶鄭重。
“吾等三人相識於微末,今日又再次共曆生死,若尚且隻以友人相稱,未免太過淺薄了!
俺張飛是個粗人,也不懂什麼大道理。
俺隻知道,這輩子能識得大哥與子誠,是俺八輩子修來的福分!”
他深吸一口氣,猛地單膝跪地,對著劉備與陳默一抱拳:
“俺提議,就在此地,就在這桃園之中!
吾等三人,對天焚香,結為異姓兄弟!
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!
從此之後,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,生死與共,永不相負!”
劉備聞言,心神劇震。
他看著眼前這位對自己忠心耿耿,願以性命相托的翼德兄弟;
又看了看身旁數次運籌帷幄,救自己於危難的摯友......
他隻覺得胸中一股豪氣勃然而生。
“翼德所言,正合我心!”
劉備翻身下馬,緊緊握住張飛的手,用力點了點頭。
隨即,他轉過頭,
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期待目光,望向了還愣在馬上的陳默。
“子誠兄,意下如何?”
“嘎?”陳默徹底呆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場景,
聽著演義話本裡似曾相識的誓言……
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他張了張嘴:
“你們說在這桃園裡......”
“……結義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