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總共不過百餘人,其中大多是城中征調來的老弱病殘,以及一些實在活不下去才被迫入伍的流民。
他們身上穿著五花八門的破爛衣衫,少數幾人穿著的所謂“革甲”,也不過是些汙跡斑斑的皮革,用麻繩胡亂綁在身上。
手中的兵器更是堪稱一絕,鋤頭,木棍,生鏽的柴刀……
幾乎看不到一件像樣的製式兵刃。
至於軍中營帳,則是用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杆,撐起幾塊破敗蘆席搭成的。
夜風一吹,便發出鬼哭狼嚎聲響,四麵漏風。
反觀五裡之外的劉備大營,景象則截然不同。
營寨雖然也是土木搭建,但規劃得井井有條,壁壘森嚴。
營中每日粥棚炊火不斷,熱氣騰騰的麥粥香氣能飄出數裡。
三百餘名新募鄉勇,經過這些天的調養操練,更是一個個精神飽滿,身形壯實。
在操場上呼喝操練,聲勢驚人。
兩相對比,簡直雲泥之彆。
這一幕,自然落在了那些往來於涿縣與太行山道的商賈與獵戶眼中。
一時間,私下裡議論悄然傳開。
“怪哉,那劉氏義軍,倒比官兵還像官兵!”
“可不是嘛!你看縣兵營裡那些人,一個個麵黃肌瘦,跟叫花子似的。
再看劉都尉手下那些兵,個個龍精虎猛!”
這些話,自然也一字不落地傳到了季玄的耳中。
然而,季玄聽後卻絲毫不以為意,臉上反而露出一抹笑容。
次日,他便親自帶著幾名隨行文吏與工匠,再次拜訪了劉備的營地。
“陳先生治軍有法,民安而兵整,實乃我輩楷模。”季玄的姿態放得極低,對著前來迎接的陳默拱手笑道,
“下官營中多是老弱,開墾無力。
倒是縣中尚有農戶一二十家,皆是種田好手,不如遣來相助先生。
兩營共為一體,也好節省些人手,早日功成。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倒像真是雪中送炭。
可陳默心中警鈴大作。
一二十戶農人,怕不是季玄遣來的數十暗探。
一旦讓這些人混入營中,便等於在自己心臟之處安插了一二十雙眼睛耳朵。
“在下多謝季大人美意。”
陳默臉上堆起感激笑容,同樣一揖到底,
“然我營中自有屯田之製,講究同耕同食,同操同練。
若將尋常農戶混編一處,恐亂了軍紀,反而不美。”
他話鋒一轉,目光落在了季玄身後幾名工匠身上,笑道:
“不過,大人這番好意,我等也不能辜負。
眼下營中正缺人手修屋搭棚,若大人能將這幾位匠作師傅暫借我等幾日,待屋舍建成,我等必感激不儘。”
此言一出,季玄的眼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精光。
他倒沒想到,對方竟能如此乾脆地拒絕農戶,卻又如此順理成章地索要工匠。
這些工匠本是季玄帶來做做樣子的。
工匠不似農戶,難以長留本地,更難融入流民當中。
這番應對,既表明了“我無需你的人手,可以自給自足”的獨立姿態,又順水推舟地從自己這裡占了便宜。
他沉吟片刻,最終還是展顏一笑:“也罷,既然先生開口,匠人助工,自當不拒。”
於是,在接下來的幾天裡。
十幾名來自縣城的工匠便在陳默的親自安排下,開始幫助營地搭建新的屋舍,修築茅廁,挖掘排水溝渠。
陳默將這些人與自己的鄉勇完全隔離開來,隻讓他們負責技術活。
每日好吃好喝地招待著,工錢一分不少,卻絕不允許他們與營中士卒有任何私下接觸。
十數日後,工程完竣。
陳默依約將所有工匠,工具,連同這幾日的夥食費用折算成粟米,一文不欠地打包送還。
整個過程,禮數周到,無可挑剔。
看著浩浩蕩蕩離去的匠人隊伍,季玄站在自己的營帳前,對身邊隨從輕聲歎道:
“此人倒是挺會借勢敲竹杠,半點虧也不肯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