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話下來,既占了大義的名分,又施了救難的恩情。
那些豪族們怕是還得感恩戴德地將錢糧雙手奉上,求著公孫瓚來接管地方防務。
“視友軍為棄子,視萬民如草芥……
這漢末諸侯,果真是官賊一體!”
思緒至此,陳默心中寒意更甚。
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,座下戰馬吃痛,不顧一切地朝著大營奔去!
就在此時,遠處群山方向,忽地傳來一陣低沉悠長的角聲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”
是山賊的集結號!
陳默悚然抬頭。
隻見太行山的黑暗輪廓下,星星點點的火光從山腰處浮現,
這些火光彙成一條蜿蜒長龍,正緩緩向著山下移動。
他們,來了!
一行數十騎如狂風卷入主營。
陳默翻身下馬,一把推開尚在營門旁發愣的值夜哨兵。
他親自奪過鼓槌,用儘全身力氣,朝著鼓心狠狠砸下!
“咚!咚咚!咚咚咚!”
鼓聲急促如雷,瞬間驚醒了所有正在熟睡中的士卒。
劉備幾乎是第一個披甲而出,見是陳默,臉色已然凝重萬分。
“子誠,方才那陣角聲有異,不似我軍哨探……”
他不等陳默開口,便急促問道,“是有敵來襲?!”
“太行賊寇主力北上,已至十裡之外!”陳默言簡意賅。
劉備聞言怔然。
陳默沒有過多解釋,轉身對身旁親兵厲聲下令:“點起所有火把!照亮營外!”
數十名親兵立刻行動,
頃刻間,上百支火把被點燃。
熊熊火光,將整個營地照得亮如白晝。
火光映照之下,眾人駭然發現,
營地外圍的山穀與樹影之間,不知何時也已出現了成百上千的火把光點。
密密麻麻,閃爍之間,正從四麵八方逼近而來!
僅是這太行賊的先頭部隊,人數之眾,便已遠超所有人的想象!
“賊子!來的好!”張飛早已提著丈八蛇矛衝了出來。
他豹眼圓睜,須發戟張,“二哥,大哥!且讓俺去會會他們!”
“翼德,回來!”陳默伸手一把攔住他,聲音冷靜得可怕,
“此戰,非是拚一時之勇。
全營三百袍澤,家眷老小,性命皆係於你我之手!”
營中尚有數百老弱婦孺,
而能戰的三百餘名屯兵,又大多是放下鋤頭不過半月的農民。
麵對數十倍於己,且凶名在外的太行於毒部賊眾,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陳默的目光在瞬間掃過整個營地。
“傳我將令!”他當機立斷,“全軍分為五隊!譚青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你統率‘百步隊’弓手,退守營地後方高地!周滄!”
“在!”
“你率三隊步卒,以糧車為壁,結陣於營地左翼!翼德!”
“二哥,俺在!”
“你率麾下最精銳的十餘名老兵,鎮守中軍,為全軍預備!任何人不得冒進!”
他有條不紊地下達著命令,
在極短的時間內,便利用營地現有的地形與物資,完成了一套完整的防禦布置。
營地外圍,早已備下的半環形淺溝被迅速利用起來。
溝中插滿了削尖的木樁,
士卒們正用最快的速度,將澆上油脂的草束堆滿溝前,作為臨時的照明與障礙。
營地側翼,數十輛運送糧草的車輛被橫七豎八地連接而起,形成一道臨時壁壘,
又恰好在火光下投出大片陰影,為後方的弓箭陣地提供掩護。
十幾名親兵騎隊則被陳默派了出去,
並未結陣,而是偽裝成遊騎,
手持火把,在營地外圍的山坡上頻頻馳騁,虛張聲勢,
意圖製造出營中尚有援軍的假象。
然而,做完這一切布置,陳默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得色。
他望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火龍,聲音沙啞地道:“不過皆是權宜之計。
此戰能守到天亮,我們便算是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