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冷然搖頭:“大哥!地毀尚可複得,人死不能複生!”
他盯著劉備,一字一頓,斬釘截鐵道:
“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!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!”
“隻要我們這支隊伍還在,區區一個山口,何愁奪不回來?”
說罷,他不再遲疑,親自引兵斷後。
北坡地勢複雜,陳默率領弓騎兵時隱時現,利用地形不斷回射。
賊寇追得近了,便有譚青冷箭破空,精準射向其隊中頭目。
追兵稍一混亂,陳默便率隊再度拉開距離。
如此反複拉扯騷擾,賊軍的衝鋒勢頭被一再遏製,竟真的被他們甩開了主力。
夜風中,火光連綿如血,整個山穀已然化作人間煉獄。
天將破曉。
第一縷晨曦艱難地刺破雲層時,夜戰已接近尾聲。
戰場之上,焦土遍地。
北坡外的一片密林之中,先期撤離的大部隊已在此地勉強集結。
當陳默率領著斷後的弓騎兵趕到,與這支僅剩百餘人的殘兵彙合時,天色才剛剛微亮。
所有人皆是渾身浴血,疲憊不堪,
但在各自伍長的約束下,依舊保持著基本的隊列秩序。
他立刻下令,命眾人化整為零。
“周滄!”
他看向身後滿臉血汙的周滄,沉聲道:
“你將這百餘人分為七股,以各自什長,伍長為隊,
護送婦孺百姓,循不同路徑向北撤退。”
而他自己,則與劉備,張飛,譚青等人,率領最後一支精銳,
留在原地準備接應斷後。
“保存實力,不必戀戰。”他看著遠處山穀中依舊閃動的火光,聲音平靜中帶點冷意。
“憋屈!真是憋屈!”
張飛憤恨地用拳頭捶打了一下身旁樹乾,怒罵道:
“那季玄狗賊隻會使這些陰謀詭計,算計咱們!
大哥二哥!且讓俺再殺回去,定要擰下那狗賊的腦袋!”
陳默卻抬手製止了他。
沒有過多解釋。
他隻是從懷中掏出那本隨身攜帶的小冊,
攤開涿郡地形圖,上麵早已被標注得密密麻麻。
劉備走上前,沉聲問道:“子誠,此後......我們當何去何從?”
陳默目光如刀,指尖緩緩劃過太行山與涿郡的交界線。
他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築塢為寨,再行屯田。”
“太行山,既是賊寇巢穴,卻也可成為我軍屏障。”
“他們能據山而出,我們就能依山而守,以新修塢堡扼住山口。
賊寇勢大,但根基不穩,遲早退回山中。
我們便以這山地為依托,收攏流民,積蓄力量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
“今日這片掛角之地,他日,便是我等重建基業之所。”
……
果不其然,
賊軍主力在焚毀營地,大肆擄掠之後,並未久留。
三日後,山穀中隱有大股煙塵轉向,連綿的火把終於退回了太行山中。
賊軍雖退,但整個山口已是一片焦土,周遭村落十室九空。
陳默立刻命譚青召集所有斥候,將沿途所有可能藏匿賊人的山道,村落,水源儘數探查。
同時,命周滄等人收攏殘兵,安撫逃難的百姓,開始著手收複失地,築建新塢。
賊軍退去的當夜,陳默獨自一人回到了那片化為焦土白地的營地廢墟。
他在餘燼之中,拾起了一樣東西。
一隻被烈火燒得焦黑,隻剩下半截的牛角,上麵係著的麻繩早已斷裂。
他沉默地凝視了片刻,隨即解下腰間佩囊,將這隻殘破牛角牢牢係在了腰帶之上。
此恨,
吾必銘記於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