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膩的肉香混雜著劣質濁酒氣味,在廳堂內悶熱發酵。
人群正中,一個滿臉橫肉,腰間彆著板斧的壯漢正踩在酒壇子上,唾沫橫飛。
此人名叫石鐵,乃是外寨的一個小頭目。
“弟兄們,再痛快喝幾天!
於毒老大說了,那山下官軍被咱上次打成了縮頭烏龜,
現在涿縣西邊這片地,又歸咱們說了算了!”
說話間,他將一整隻羊腿撕下,醉醺醺地高舉著:
“要我說,官軍算個屁!還不是被咱們老大耍得團團轉?
上次那夥更是聽說全軍覆沒,連個鬼影都找不著了!
等過幾日,就輪到咱們再進一次涿縣,挨家挨戶地取糧!”
“噢——!”眾賊寇發出一陣哄堂大笑,紛紛舉起手中的酒碗,
頓時又是一陣汙言穢語不絕於耳。
偏廳之外,幾個負責望風的賊卒正圍著火盆取暖。
一人突地側耳傾聽,疑惑道:
“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?風裡好像有鐵片子響。”
“你他娘的是不是喝多了?”另一人嗤笑道,
“這深更半夜,荒山野嶺的,哪來的鐵片子?是你又想山下娘們兒的布片子了吧?”
話音未落,塢堡外圍的幾條黑毛惡犬,忽地發出了一陣淒厲狂吠,隨後戛然而止!
“怎麼回事?!”正廳裡的石鐵眉頭一皺,剛要起身。
咻——!
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夜的寧靜。
這一箭來得極快,更極刁鑽,
像是股帶著死亡寒意的黃泉陰風,精準無比地射入偏廳之內。
不偏不倚,正中那盆燃燒的炭火!
“噗”的一聲悶響,炭火被箭矢的勁道撞得四散迸射,火星濺了一地。
那一瞬間,夜宴喧囂像是被利刃從中劈斷,陷入了死的寂靜。
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,外寨那扇由巨木製成的大門便伴隨著一聲巨響,轟然向內倒塌!
木屑紛飛,煙塵彌漫。
“殺!”
一聲雷霆怒吼之下,十餘名黑甲騎士如餓狼撲食般破門而入。
火光映照下,腳下閃著銀光的馬鐙格外刺眼奪目。
這些黑甲騎士穩坐馬背,手中或持騎矛長戟,或端短弩,
衝勢迅猛如雷,好似燒紅的快刀狠狠切進了凝固牛油之中。
外寨的賊徒此時酒勁未醒,哪裡來得及結陣?
有些甚至連兵器都未曾拿起。
戰馬奔騰而過,巨大的衝擊力將擋在前方的肉體撞得骨斷筋折,
慘叫聲瞬間被馬蹄聲淹沒。
屋內的石鐵驚駭欲絕,下意識地去拔腰間板斧,
可手剛摸到斧柄,一抹寒光已至眼前。
又是一支弩箭,悄無聲息,卻快如閃電,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咽喉。
石鐵雙目圓睜,喉中發出“荷荷”的垂死氣聲,仰天栽倒。
火把翻倒,點燃了先前地上潑灑的烈酒,
火苗“轟”地一下躥起,順著木質的梁柱飛速蔓延,頃刻間便將整座偏廳吞沒。
外寨的賊寇們這才如夢初醒,驚恐地四散奔逃,卻發現早已無路可退。
東麵火光衝天,且有冷箭不斷射來。
北麵雖然傳來陣陣喊殺聲,卻未見火光,看似可以突圍,
可衝過去才發現,地上布滿了新布置的鐵蒺藜與絆馬索。
前排賊兵猝不及防,慘叫著仆倒在地,瞬間被後方的擁擠人群踩踏成泥。
北側正門的拒馬早已被破壞,大門洞開,
而迎接他們的,是一道冰冷的鋼鐵盾牆,
以及從盾牌縫隙中探出的,森寒如林的長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