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半個時辰,戰鬥便已接近尾聲。
外寨賊寇或死或降,內寨的大門更被張飛從內部尋了一根巨木撞開。
五十餘騎鐙騎如過境狂風,在內寨之中反複衝殺,
騎矛與環首刀齊落,將剛剛匆忙集結起來的賊徒殺得心驚膽寒,陣型崩潰,驚駭四逃。
陳默揮手,製止了士卒追殺:
“停止追擊,降者不殺。
頑抗者格斃,活口留半,餘者焚寨!”
這不過是於毒部的一處外圍據點,於毒本人仍在太行深處。
若將賊寇儘數屠戮,反而會激起其同仇敵愾之心,
徹底遁入深山,而後寇境遊擊,後患無窮。
不如留下部分活口,既可作為情報來源,又能讓他們將這份對白地義軍的恐懼帶回山中。
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,於毒部號稱固若金湯的“平原雙寨”之一,已然化作白地焦土。
陳默下令將所有俘虜集中看管,
凡有不肯投降的刺頭,就地格殺,以儆效尤。
其餘人等則被繳了兵械,登記在冊,暫作苦力。
周滄手持賬簿,帶著幾名書吏飛速清點著戰利品,聲音裡充滿了抑製不住的興奮:
“啟稟軍侯,軍佐!
此役繳獲,內寨糧草三千石,精鐵十餘車,皮甲近百副,各類兵刃五百餘件,
賊人戰馬卻是不多,隻有十餘匹,皆可入庫!”
“好!”陳默此刻終於展顏,笑著應道。
劉備走上前,笑著感歎道:
“子誠,今夜破寨如摧枯拉朽,可謂奇功!”
陳默笑了笑:“其一,是占了夜襲與內應的便利。
其二,此地終究隻是賊軍分部,並非主力所在。
然於毒本部得知此訊,必然震怒,但他短期內絕無時間輕易下山。”
他頓了頓,望向遠山方向:
“山中諸部各自為營,且不說部族中更有吾等內應從中牽製。
於毒要重新集結人馬,打通關節,沒有半個月的功夫絕無可能。
再說了,咱們前麵,
不是還有季玄季典吏,和他那支涿郡新軍替咱們擋著麼。”
張飛聞言,放聲大笑,用矛杆指著新軍大營的方向罵道:
“二哥說得對!俺倒要看看,那季玄狗賊此回還能編出什麼借口來!
這次要是再敢給咱們玩一出撂挑子跑路,留個空營在那裝樣,
不等朝廷問罪,他手下那幫烏桓大爺就得先撕了他!
那群塞外蠻子,眼裡隻有金銀和女人,可都是聞著血腥味兒來的!
讓他季玄把這幫餓狼關在籠子裡一直吃素?嘿!做夢!”
陳默點了點頭:“三弟所言極是。
上次失土,他季玄可以說縣兵羸弱,乃是‘且戰且退’。
這次他手握百戰烏桓精騎,又剛募強兵。
若於毒部真敢傾巢而出前來涿縣複仇,他季玄卻依舊按兵不動,
那便是‘擁兵誤國,臨陣畏敵’的死罪。
屆時,公孫瓚與郡府各位大人為了撇清關係,這次的替罪羊就該由他季玄來當了。
我們甚至不用逼他,他自己也必須裝出一副與我們同仇敵愾的模樣。”
劉備聽罷,豁然開朗,笑道:“如此一來,於毒難以輕易出山,季玄不敢隨意妄動。
我等便可借此良機,破其山外各寨,
收回荒地,安穩築塢屯田,積蓄實力。
這幽州的亂局,反倒因此盤活了。”
陳默下達了最後的命令,命人將繳獲的物資裝車運走,
至於那些帶不走的糧倉,武庫中物,則一把火儘數焚毀。
張飛立馬橫矛,回頭看看身後濃煙焦土,放聲大笑:
“二哥,咱們這次,也真真正正燒他們個‘白地’出來!”
烈焰再度升騰,將整片山穀映得一片血紅,
黑煙滾滾,直衝雲霄。
即便隔著幾十裡地,也能看到撕裂夜幕的漫天火光。
在這漆黑的幽州曠野之上,它以最暴烈的方式,
無需隻言片語,便已驚動四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