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內空氣凝滯了片刻。
“張掌櫃?這誰?”
陳默指著箱子裡一整排死不瞑目的腦袋,再次出言問道。
他問得實在太過乾脆,太過真誠。
臉上的表情並非是張世平預想中的任意一種。
不是震驚,不是憤怒,
也不是惶恐。
是一種實實在在的……困惑。
那種困惑太過自然。
以至於......剛才還醞釀了一肚子試探言辭的張世平,
像是瞬間被話給噎住了喉嚨。
“張兄,”陳默放下掩住口鼻的衣袖,眉頭微皺,
“既然是你家國相大人的‘厚禮’,默自然不敢推辭。
但這二位……究竟是何方神聖?
看著倒像是有些身手的人物,
莫不是......我不小心得罪的哪路好漢的親眷?”
張世平喉嚨發乾。
他在來之前,曾受過張純的親自提點。
那位國相大人並未告訴他這些人頭是為何人,
隻說是這二人氣勢洶洶,自南麵而來,
專程為了尋陳默的晦氣。
張純的原意,是要張世平觀察陳默見到仇家授首後的反應,
以此來判斷陳默與這二人的淵源深淺,
乃至推測陳默背後的勢力所在。
張世平也確實觀察了。
他在暗中仔細觀察了陳默的每一個細微表情。
身為行商多年的巨賈,張世平自問有一雙識人之眼。
如果是偽裝......
哪怕是再高明的偽裝,在突然見到一排血淋淋的人頭時,
眼神裡也總該有一絲波動。
或是心虛,或是快意,亦或是某種了然。
但陳默的眼裡,隻有那種......
看到路邊好像突然多了一塊石頭的……疑惑。
那是真的不認識。
於是,張世平硬著頭皮,斟酌著詞句試探道:
“陳軍佐……當真不識?
額,我的意思是......對此二人毫無印象?”
他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,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,再次試探道,
“這二位壯士,近日在冀州地界可是聲名赫赫。
據說是從南麵一路北上,氣勢洶洶,揚言要來這幽州地界乾一番‘大事’。而且……
而且,這二位在中山國地界逗留時,可是多次提及了涿縣,提及了您這白地塢,
甚至……還直呼了陳軍佐您的名諱,
說是要來尋您的‘晦氣’,取您的項上人頭去做投名狀呢。”
陳默聞言,目光又在箱中那兩張猙獰麵孔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自己這陣子的仇家名單。
太行山的於毒?長相不太對。
那是大悍匪頭子。
這兩位雖然長得橫,卻沒有那股子梟雄氣質。
黃巾軍的某位渠帥?何儀嗎?也不像。
而且這兩人脖頸上也並未裹著黃巾,反而……
陳默眯了眯眼,目光落在那顆光頭頭顱的脖頸處,
那裡有一處青黑色的刺青,
雖被血汙遮掩,但隱約能看出是個猛獸圖騰。
他不記得自己和這種紋身愛好者有過什麼交集。
“張掌櫃說笑了。”陳默收回目光,坦蕩地搖了搖頭,
“我陳默雖說在這亂世求存,手上沒少沾血,也確實不敢自稱廣結善緣。
但這仇家若是真的找上門來,我也斷不會認不出。
且不說這二位長得如此……彆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