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定很辛苦吧?你是怎麼適應的?有什麼秘訣嗎?”代慈泠好奇地追問,眼神清澈。
“秘訣……談不上。”沈弋斟酌著用詞,“更多是靠藥物控製和……自我調整。”
“我現在還時不時會有點信息素不穩的小狀況呢,要是小時候就分化可能還好,成年後才經曆這種變化,適應起來真的不容易。”代慈泠歎了口氣,帶著點自嘲。
“哎喲,可憐的孩子……”一旁的林夫人立刻流露出心疼的神色,眉頭微蹙,“沒想到會這樣,你媽媽一定很擔心吧?”
“我媽恨不得立刻把我‘推銷’出去聯姻呢。”代慈泠攤手,語氣誇張,引得林夫人輕笑。
“婚姻是家族大事,父母在意是人之常情,我們元琛也到了該考慮成家的年紀了……這可是我一輩子的心願。”林夫人說著,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元琛。
“阿姨還沒打消這個念頭啊?您還真想讓他結婚?”代慈泠笑問。
“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?”林夫人答得乾脆,目光忽然定定地落在代慈泠臉上,眼神裡多了些彆樣的審視與考量,那是一種近乎評估的專注。
“慈泠啊,”她放緩了語調,帶著試探,“你覺得……元琛怎麼樣?”
“元琛當然很好啊,但這跟結婚有什麼關係?他不是不婚主義嗎?”代慈泠笑著看向元琛,試圖從他那裡得到認同。
然而,無論林夫人和代慈泠談論什麼,元琛都仿佛置身事外。
不,他並非沒聽見,隻是選擇性地不予關注,更準確地說,是對這個話題本身缺乏興趣。
“反正多半是商業聯姻,你們從小就像親兄弟一樣,結婚有什麼不同?像兄弟般友愛生活就很好,現在很多夫妻也不過度強調信息素匹配。”林夫人似乎忘記了此刻是在餐桌上,直白地說出了內心的盤算。
元教授在一旁悄悄使眼色,但未能阻止。
代慈泠聞言,臉上的笑容未變,隻是將目光投向坐在對麵的元琛,帶著點玩笑,又似乎有幾分認真的探究:
“你覺得呢?要不要和我‘結婚’試試看?”
元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餐具。
金屬與骨瓷接觸,發出輕微的脆響,他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看向代慈泠。
“吃飯的時候,少說些不著邊際的話。”
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感。
旁人很難分辨,他究竟是厭煩了這個話題本身,還是僅僅在劃清某種界限。
唯一可以確定的是,他對這個“提議”本身,毫無興趣。
“哎呀!都怪阿姨,害我被說教了!”代慈泠立刻吐了吐舌頭,用抱怨的語氣輕鬆帶過,“以後可彆再拿我開這種玩笑啦!”
他機敏的回應很快讓餐桌上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,笑語再次響起。
而在這之前,沈弋始終沉默著,隻是慢慢地,一口一口,吃完了自己盤中早已微涼的食物。
元琛的“熱戀”傳聞,猝不及防地引爆了輿論。
起因是那天午餐後,他與代慈泠並肩走出元宅時被蹲守的記者拍到。
照片裡,兩人靠得頗近,代慈泠側頭對元琛說著什麼,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,而元琛雖未看向鏡頭,側臉線條卻似乎比平日柔和些許。
可笑的是,照片中同樣在場的沈弋,因為不重要,麵部被刻意模糊處理,成了一個背景板般的虛影。
【頭條!A市貴公子約會現場直擊!】
新聞標題帶著慣常的誇張與窺私欲。
因元琛近期超高的公眾關注度,一次尋常的會麵也被渲染得沸沸揚揚。
連帶著,之前他與某位千金的“疑似交往”舊聞也被翻出。
沈弋一早進入辦公室,便與元琛商討此事。
其實並無太多需要“商討”的餘地。
結論明確:立即通過官方渠道發布澄清聲明,指出報道嚴重失實,並要求相關媒體撤稿、道歉。
“那麼,我立刻按您指示的流程處理。”沈弋彙報完畢,準備轉身去執行。
“沈弋。”元琛卻叫住了他,聲音不高。
沈弋腳步頓住,回過身。
隻見元琛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裡,雙臂交疊,姿態看似放鬆。
他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、難以捉摸的笑意,目光落在沈弋臉上。
“最近有點好奇,”他緩緩開口,語調平穩,“你為什麼把信息素控製得……這麼緊。”
沈弋呼吸微滯。
“還在擔心被誤會?”元琛的視線,若有似無地掃過桌麵上那份攤開的、印著偷拍照片的報紙。
照片上,沈弋模糊的身影,像個笑話。
誤會?沈弋想,曾經,他確實被這種擔憂困擾過。
但現實是,他隻是個秘書。
世人對於他與元琛之間可能存在的任何聯係,並無太多興趣,即便有,也多半會被當作無稽之談。
就連元琛自己,不也是如此劃清界限的嗎?
“不是擔心誤會。”沈弋聽到自己的聲音,平靜得近乎刻板。
“那是什麼?”
“隻是工作需要,保持專業狀態,控製信息素是基本。”他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、職業化的答案。
元琛沉默地看著他,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。
良久,他才幾不可聞地“嗬”了一聲,聽不出是讚同還是彆的什麼。
“還有彆的事嗎?”沈弋問,隻想儘快結束這場令他如坐針氈的對話。
元琛沒有立刻回答,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靜靜地凝視著他。
那張臉上慣有的冷漠神情中,似乎混雜了一絲極淡的、難以言喻的……或許是探究,或許是彆的什麼。
但最終,他什麼也沒說,隻是擺了擺手。
沈弋如獲大赦,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那間氣壓低沉的辦公室。
回到自己的座位,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。
現在首要任務是草擬聲明。
他深吸一口氣,試圖抹去腦中所有紛亂的念頭,手指開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。
聲明草稿完成後,他連同相關流程文件一並郵件發送給元琛,這才暫時鬆了口氣。
他向後靠在椅背上,將發脹的額頭抵在微涼的掌心,試圖平複心跳。
就在這時,放在桌麵上的手機屏幕亮起,伴隨著一陣震動。
是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。
但以他的職位,接到未知號碼的來電本是常事。
沈弋沒有猶豫,拿起手機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你好,我是沈弋。”他的聲音恢複了職業性的平穩。
電話那頭,傳來一個清亮悅耳、帶著笑意的男聲:
“沈弋,是我,代慈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