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很抱歉!我太著急了沒看路……您、您真的不要緊嗎?萬一有什麼問題,請一定聯係我!”男子反複鞠躬道歉,甚至掏出名片,沈弋擺擺手,隻說自己沒受傷,便讓他離開了。
所幸膝蓋的疼痛隨時間慢慢緩解,他扶著欄杆,以比之前緩慢得多的步伐,終於走到了三樓的候診區。
不久,輪到他進入診室,無論做多少次,超聲波檢查的感覺依然令人不適。
冰涼的耦合劑,緩慢在腹部滑動的探頭觸感,都讓身體下意識緊繃。
“嗯……出血幾乎消失了,目前情況穩定。”
沈弋的目光也落在顯示器上,那如黑洞般深邃的空間,依舊神秘。
“精神印記正在融合,你也看看吧。”
醫生進行超聲檢查的同時,也觀察著沈弋的反應,繼續說道:“環境雖然不算理想,但位置很好,相當頑強呢。”
正如醫生所說,那小小的印記已悄然明顯,從最初蠶豆般的形態,如今已變得像果凍熊般圓潤可愛。
小小的印記隱約可見,透著一股“我在努力活著”的倔強。
“……決定好了嗎?”醫生的話加重了負擔感。沈弋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回到家後,沈弋獨自沉思了許久。
他在沙發上坐了近乎整個下午,雙手無意識地垂下,又不知不覺地抬起,覆上小腹。
這動作太奇怪了,從醫院回來後,他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識,總是不自覺地放在那裡。
明明還感受不到所謂的“聯係”,但似乎……隻有手心貼著那片肌膚,心情才能奇異地平靜下來。
他冷靜地向自己提問:能堅持下去嗎?真的能承受嗎?
無論哪種選擇,都不是能輕易決定的事,但時間不等人,最終做決定的人,是他自己。
可以確定的是,那份最初的恐懼,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尖銳了。
或許是待在充滿元琛信息素的空間裡,那份不安也被悄然撫平了些許。
“……”
當窗外的天空由湛藍逐漸染上橙紅時,沈弋終於整理好了思緒。
他扶著沙發站起身,迅速準備再次出門。
脫下家居服,換上平日上班穿的襯衫西褲,仔細係好領帶。
他沒忘記帶上需要的東西,行動間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、毫不遲疑的堅定。
沈弋選擇擺脫長久以來的負罪感,轉而擁抱一份沉重的責任。
他的腳步,徑直向公司方向。
晚上七點,秘書部早已下班,踏入光線昏暗的辦公室,隻有那間熟悉的辦公室還亮著燈。
沈弋沒有敲門,輕輕推門而入。
元琛察覺到動靜抬起頭,看到突然出現的沈弋,難得地露出了詫異的神色。
“怎麼突然過來了?”
沈弋沒有立刻回答,隻是走到他麵前,將桌上攤開的文件稍稍歸攏到一邊,然後……直接側身坐上了辦公桌的邊緣。
他就這樣跨坐在桌麵上,俯視著因他舉動而微微後仰、仿佛覺得荒唐而失笑的元琛。
“我不在的這幾天,公司還好嗎?”
“暫時塌不了。”
“那……我能再請幾天病假嗎?”
沈弋笑著,語氣帶著難得的調皮。
他望向元琛的眼神,不像平日麵對上司那般,而是異常柔軟。
這一刻,他再次確信,自己的選擇沒有錯。
接著,他從西裝內袋裡,掏出一張手掌大小的、光滑的相紙。
“去了趟醫院,想著……你可能會想看看。”
元琛的目光落在他遞過來的黑白相片上。
他看得異常仔細,眼神裡帶著工作時才有的那種執著與專注。
“出血……都好了?”
他的視線,似乎並未第一時間聚焦於那個小小的精神印記融合影像。
他關心的,是超聲波圖像中顯示出的、沈弋身體的狀態。
這個男人,要學的還多著呢。
沈弋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,點了點頭。
元琛抬起眼,目光審視著沈弋的臉。
“我決定順其自然。”
沈弋毫不迂回地,吐露了正題。
“印記融合,結婚……都很突然,但我想,這就是命運吧。”
“你……能承受嗎?”
沈弋緩緩點了點頭。
說實話,害怕依然是事實。
做出這個決定,也不過是兩小時前的事。
若問是否有十足的信心,答案仍是“沒有”。
但至少……他願意去嘗試。
“連‘他’都在為了活下去而努力堅持著,我單方麵決定放棄,真的是正確的嗎?雖然是意外……但我想試著負起這個責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一切會不會順利。”
沈弋皺了皺鼻子,語氣努力維持著開朗,與他仍顯蒼白的臉色並不完全相稱。
而元琛,看上去依舊在深思。
“總之……這就是我的決定,你呢?你怎麼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