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意安說的已經十分客氣了。
畢竟這店換了個新掌櫃,十年前的賬就算在了他頭上,而事情過去這麼久都沒有來收鏢銀,豈不是更能證實所有人都死在那次押鏢任務中了。
中途不乏有鏢客的家人過來,在身份確認之後,他們都給了。
然而十年過去了,竟然有兩人回來了?田樂和嶽沉又過於年輕,那掌櫃不相信,認為他們是鬨事的也正常,但他對於“鬨事者”說話並不算過激,苗意安便也同他好好說話。
掌櫃朝店小二使了個眼色,那店小二黑著臉將三人招了進去。
天邊現出一點橙色,嶽沉壓低了身子,“抱歉了苗姑娘,還將你卷了進來。”
田樂:“苗姐,真的有辦法拿到鏢銀嗎?”
他垂頭喪氣的,與之前樂觀的模樣大相徑庭,苗意安拍了下他的肩,“放心吧。”
臨近關店時間,眼見也不會再有什麼生意,那掌櫃便叫店小二直接關了店,招待他們三人。
苗意安話不多說,等名單放在桌前時,直接將嶽沉和田樂的腰牌從芥子中取出拍在了兩人的名字上。
嶽沉,洛遲村人……
上麵的信息清晰的映入掌櫃眼中。
他眼角抽搐了下,深呼吸了一次,勉強揚起了笑,對上苗意安毫無波瀾的漆黑眼眸。
“苗姑娘為了這兩百銀子真是煞費苦心啊……”
眼見掌櫃還有後話,語氣明顯是不想認下這確鑿信息。
苗意安直接打斷了他,“若是報官,你要多賠上二十兩銀子,關門議事是我看在掌櫃你態度好的份上才給你麵子,你要是覺得自己接不住,大可繼續胡攪蠻纏。”
……
三人在夕陽落入山中的餘輝下往回走。
田樂的眼中重新添上喜氣,嶽沉腳步也肉眼可見變得輕快,他張了張嘴,苗意安便知他想說什麼,趕忙阻止了。
田樂興奮之餘道,“沒想到苗姐你還帶著我們的屍骸,我以為你留在萬鬼窟了。”
“帶出來就是要讓你們完整回家的。”
嶽沉低下頭,一言不發。
田樂卻更加興奮,“我還沒參加過自己的葬禮呢,不過這輩子是辦不了葬禮了,看自己屍骨下葬也很有意思。”
苗意安突然停下腳步,看著落日留在這人間的光輝一寸寸減少。
她沒回頭,背著手站在高處。
“我會為你們尋找個新的容器,等以後你們想走了,隨時可以離開。”
嶽沉雙手攥拳,沒說話,田樂臉上的笑容也淡去。
山中寂靜無聲,無一絲蟲鳴鳥叫聲,田樂多年押鏢,經驗豐富,在察覺到不對時就想開口,被苗意安按住,她輕聲道,“你們回來吧,我們先趕路。”
否則又要睡樹上了。
兩人進了匕首。
苗意安卻沒動,靜靜站在原地,一陣簌簌響後,遠處傳來幾陣細微的倒地聲。
蟲鳴漸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