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,廢品回收站。
巨大的液壓打包機,正發出著轟隆隆的轟鳴聲。
它就像是一頭貪婪的鋼鐵巨獸,張著血盆大口吞噬著傳送帶上,那些被當成廢紙送過來的紙張。
無數的書頁,在空中翻飛飄落。
有的直接就被卷入了機器裡麵的鋼鐵齒輪之中,被擠壓,撕裂,然後被壓縮打包成一個紙餅。
一些被擠出來的,則是掉進旁邊那漆黑的泥水坑裡,被來來往往的工人踩來踩去。
當陸遠開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,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這裡時。
看到的,就是這樣一幅,堪稱慘烈的景象。
堪稱文明浩劫啊!
陸遠猛地一腳刹車,將車甩尾停在了廢品站的門口,連車門都來不及關,就直接衝了過去!
“停機!都他媽給我停下來!”
他對著那個,正坐在機器旁抽著煙的操作員,大聲地吼道!
然而,他的聲音剛傳出去,很快就被那巨大的機器的轟鳴聲,給徹底淹沒了,操作員壓根沒聽到。
正好,旁邊有個穿著工作服,看起來像是老板模樣的中年男人,一臉不耐煩地走了過來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,眼前這個穿著一身得體西裝,和廢品站的格調格格不入的年輕人。
“你誰啊?”他叼著煙,沒好氣地說道,“不知道這裡是廢品站嗎?還停機……我這機器,停機一分鐘,你知道要損失多少錢嗎?我說你這個年輕人,沒事就彆耽誤我乾活好吧?”
陸遠沒有跟他廢話。
直接從自己的口袋裡,掏出了一遝準備在舊書攤用的現金。
啪的一下,那一遝足足有一萬塊錢的現金,就這樣丟在了老板麵前那張桌子上。
“停機!”
“這些,夠不夠?”
“不夠我再加!”
老板看著桌上那充滿了視覺衝擊力的紅色磚頭,眼睛,瞬間就直了。
剛剛還不耐煩,立馬就變臉,帶上了一副無比諂媚的笑容。
他一個箭步,就衝到了機器旁,對著那個還在發愣的操作員,大聲地吼道:
“停停停!都他媽給我停下!”
“沒看到嗎?!大老板來了!沒見老板有話要說嗎?”
什麼叫有錢能使鬼推磨?
有錢什麼辦不到?剛剛還轟隆隆響個不停的機器就這樣停了。
陸遠看著那個早已被壓實了一半的巨大紙塊,心有餘悸地鬆了口氣。
還好,還好,來得不算太晚。
他走到老板的麵前,開門見山地問道:
“老板,我問你。這批書是不是你們昨天晚上,剛從一個姓嚴的老教授家裡收回來的?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老板點了點頭,一臉的疑惑,“怎麼了?老板,您問這個乾什麼?”
“這批書正準備打碎了壓縮呢,今天拉的貨比較多,然後這批舊書就沒輪得上,還好您來得早,我們剛才壓的是一批硬紙板,還有一些彆的舊書。要是再晚個十分鐘的話,估計就輪到這批書了。”
很快,老板就帶著陸遠,在各種廢品堆成的小山裡四處尋找,很快就找到了那座書山。
放眼望去,至少也有上萬本。
他隨手從裡麵抽出了一本筆記本,書頁早已泛黃,但裝訂卻依舊完好。
他翻開一看。
隻見,那泛黃的紙頁上,用一種雋秀而有力的筆跡,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手抄筆記,正是來自原主人顧教授,顧行之的。
甚至,還有一本,英文原版的,六十年代出版的物理學教材。
可以想象,在那個資料匱乏的年代。
這顯然就是那位老教授,一筆一劃地對照原教材,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親手抄寫下來的!
就在這時,一張黑白的早已褪色的舊照片,從書的夾頁裡,滑落了下來。
陸遠彎腰將它撿起。
照片上,一位年輕的戴著黑框眼鏡的學者,正一臉幸福地抱著一個看起來隻有四五歲大的小男孩。
他們的身後,是一整麵牆,堪稱頂天立地的書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