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眼前,這個,跪倒在自己父親的遺物前,不斷扇著自己耳光的中年男人。
嚴教授的心中的怒火,也漸漸平息了下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聲充滿了無奈的歎息。
知錯能改。
總歸還不算太晚。
許久,顧明才平複情緒,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他擦乾眼角的淚水,走到陸遠的麵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陸校長,謝謝您。”
“謝謝您,為我父親,保住了他這一輩子最珍貴的東西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那承載著父親一生心血的滿屋子藏書,羞愧無比:
“這些書,我肯定是,沒臉再拿回去了。”
“再說了,這也是您花錢從廢品站買回來的。從法理上講,它們,現在已經屬於您,也屬於天遠學校了。”
就在這時,在一旁沉默許久的陳序,也隨之站了出來。
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鏡,緩緩說道:
“顧先生,您說的確實沒錯。”
“從法理上講,這批書籍的所有權,在您同意將它們賣給廢品回收站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發生了轉移。我們陸校長是從廢品站的手中,合法購買了這批貨物。所以,即便告上法庭,這批書現在也確實是屬於天遠學校的合法財產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
“但是,從道義上講,我們學校還是希望能以顧行之教授的名義,將這批珍貴的藏書正式地交接給天遠學校。”
陸遠點了點頭,示意陳序拿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《永久托管協議》。
“顧先生,錢貨早已兩訖。按理來說,我們之間本不該再有任何瓜葛。”
“但是,我還是希望,您能在這份協議上簽個字。”
他將協議,推到了顧明的麵前。
“我們天遠學校在此,向您,也向顧教授在天之靈,鄭重承諾。”
“我們將,永久無償保留這批書籍。絕不以任何形式,進行轉賣或損毀。”
“若有違約,您可以無條件地將這批書籍,全部收回。”
“並且,這批藏書,也將在我們未來的新圖書館裡,被命名為顧行之教授特藏室,設立於圖書館最核心的特藏區域,得到最妥善的保管,以及和最崇高的敬意。”
簽完字,嚴教授看著身旁,這個因為羞愧而始終抬不起頭來的顧明。
他想了想,還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,撥通自己兒子的電話。
“喂?爸,怎麼了?”
“沒在忙吧?沒在忙就好,我現在趕緊給我去辦一件事!”嚴教授的語氣,不容置疑。
“你現在就回咱們家!把我書房裡那幾個貼著封條的大木箱子,都給我找出來!”
“然後,給我送到天遠學校來!”
電話那頭,他的兒子,愣了一下,有些不解地問道:
“爸,那不是您整理出來的那幾箱文學方麵的手稿,還有一些你以前留的一部分欽定四庫全書?您不是說好了這些東西全留給我了?”
嚴教授聞言,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明,緩緩說道:
“傳家寶?”
“嗬嗬,我現在可不放心你了!”
“萬一哪天我兩腿一蹬,眼睛一閉不睜,你也跟你顧叔叔家的那個敗家子一樣,把我這一輩子的心血都給按斤賣了!我去地底找閻王爺說理去?!”
“我告訴你!我現在,就隻信得過人家陸校長!”
“你趕緊的!給我送過來!少了一頁,我回去就打斷你的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