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吳主任。”
吳大軍提著公文包才進公社,就聽到有人喊他,眯著眼睛一看,才發現公社大門口昏暗的門洞裡蹲了一個人。
“是……袁繡吧?”
“是我。”
袁繡扶著牆壁站了起來,她已經在這裡等了一個小時。
吳大軍笑了起來,一邊掏鑰匙一邊招呼袁繡跟著他走,“彆叫啥主任了,叫叔叔吧,你小時候不常這麼叫我嗎?咋長大了還和吳叔叔生分了呢。”
袁繡便又叫了一聲“吳叔叔”。
吳大軍帶著袁繡走到辦公室門口,開了門口又招呼袁繡坐,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她麵前,“是不是出了啥事了?”
看到袁繡身上背著的行李,他就覺察出她來找自己不簡單,這丫頭怕是遇上什麼難事了。
“有啥事兒你就說,彆和叔叔客氣,就算沒有你我和你爸的這層關係,做為公社主任,該管的我也會管,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。”
袁繡雙手緊緊的抱著水杯,“吳叔叔,我要去找部隊我未婚夫,麻煩你幫忙開個介紹信。”她把部隊兩字咬得特彆的重。
吳大軍暗暗的舒了一口氣,“原來就為這事兒,行,叔這就給你開。”
他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,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,把一旁的舊報紙墊在下麵,又拿出一隻鋼筆,吸了墨水,在舊報紙上劃了兩筆,“你未婚夫在哪個部隊?你把具體地址給我……”
吳大軍一邊問,一邊抬起頭朝著袁繡看去,這一看嚇了一跳,“唉唉!你這孩子咋還哭起來了?”
袁繡低著頭,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掉,哭得好不傷心,“吳叔叔,我不知道我未婚夫在哪個部隊,我這裡隻有當年他父母留下來的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,也不知道電話還能不能打通。”
吳大軍搖頭笑道:“你這孩子,就這點兒問題你有啥好哭的?隻要有地址就不怕,總能聯係上的,不過你不該就這樣過去,應該先寫封信,讓那邊把你未婚夫部隊的地址寄過來,也免得你一個姑娘來回跑的奔波,現在想想我都不該給你寫這封介紹信,你年紀還小,我實在是沒法放心。”
袁繡吸了吸鼻子,“我寫了,那邊也寄信過來了。”
吳大軍眉頭一皺,“那你怎麼會沒部隊的地址?”難道是人家不願意?
袁繡的雙手緊緊的捏著衣角,滿臉的掙紮,就在吳大軍以為人家男方那邊要失信退還時——“我、我小叔把信給截了,讓他閨女袁絹拿著信去部隊了。”
吳大軍剛開始沒懂,“什麼?你小叔截信乾嘛?還讓他閨女……”
下一刻恍然大悟!
“袁新民是想乾啥?”
吳大軍皺了皺眉,心裡還抱著一絲懷疑,“袁繡啊,你是咋知道的?這裡麵不會是有啥誤會吧?”
袁繡紅著眼眶,“是我不小心偷聽到的,本來我也不信,但是前幾日袁絹已經出發了,說是去探親,吳叔叔你是知道的,不管是袁家還是我小嬸他們娘家,哪裡來的外地的親戚。”
吳大軍點頭,這倒是,他和袁家的關係還算親近,這方麵還是了解的。
袁繡繼續道:“我堂妹現在說不定已經到了部隊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,就算我現在去找我小叔,他也不會承認,也不會把部隊的地址給我,我就想著不管怎麼樣我也該找過去問問,這是我爸在世的時候給我定下的親事,我不想讓他在地下都不安生。”
“是該這樣的。”
袁繡這親事吳大軍也有所耳聞,人家男方那邊和老袁是戰友,說是有過命的交情,所以在知道老袁媳婦生了個閨女後,就給他家的兒子和老袁閨女定了娃娃親,老袁在的時候常常念叨,說是給閨女的後半輩子找了個好人家。
能讓老袁說這話,就說明人家男方的條件人品都錯不了。
這事如果是真的,那袁新民可真不是個東西!
要沒老袁,他哪裡來的供銷社工作。
一想到供銷社的工作,吳大軍的眼睛閃了閃,氣憤道:“我實在是沒想到,袁新民竟然能乾出這樣的事兒來!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!當初如果不是因為你年紀太小,這供銷社的工作本來該讓你來乾的,這些年,我還以為他對你很好,把你的當親閨女,沒想到啊!”
袁繡在心裡嗤笑,得了她爸的工作,全家搬到了鎮上,把她留在鄉下伺候老兩口,這叫對她好?
要是真的把她當親閨女,就不會在她每次來鎮上送糧食的時候,連一頓飯都不留。
這位吳叔叔的家離供銷社家屬院不遠,袁絹一家是什麼樣的人,她袁繡看不清,作為供銷社主任的吳大軍會看不清嗎?
人走茶涼,就算當年和她爸的關係再好,也都是過去的事了,她一個孤女,要是沒有好處,誰會為她做主?
親人都不可信,更何況外人。
袁繡低下頭長長的歎了口氣:“吳叔叔,我小叔做的事我不想多說了,我現在隻想完成我爸當年留下的遺願,哪怕結果不好我也認了,麻煩吳叔叔幫我寫一封介紹信吧。”
說著,她便掏出兜裡的舊信封遞過去。
吳大軍接過信封看了看上麵的地址,這地址明顯不是部隊的,而是某個工廠家屬院的地址,“不是說還留了電話嗎?你把電話號碼給我,我來打,看看能不能打通。”
這一刻,他比袁繡還積極,“傻孩子,這事兒可不能糊裡糊塗的辦,要是等你按著這地址慢悠悠的找過去,你那堂姐,怕是結婚證都和人家扯了,你年紀小,想得不周全,吳叔叔幫你!”
袁繡抿了抿嘴角,打開信封抽出信來,把信尾處的一串電話號碼指給吳大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