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洲早就從男澡堂子裡出來了。
他站在一棵白楊樹下,後背靠在樹乾上,手上夾著一支煙,一邊抽煙,一邊靜靜的等候。
臉盆被放在腳邊,盆裡是換下來的臟衣服。
深秋的天氣裡,他身上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,襯衫的領口被他解了兩顆扣子,露出裡麵穿著的同色背心。
襯衣的下擺紮在綠色軍裝褲裡,緊致的腰身上係了一根黑色的皮帶。
他就那麼靠在那兒,沉穩中透出一股隨性。
這個樣子的江洲無疑是十分吸引人大姑娘小媳婦的目光的。
這些年要不是他一直以家裡給定了親事為理由拒絕領導給他牽線,怕是孩子都能打醬油了。
袁繡出來後沒注意到江洲,還是旁邊認識她的軍嫂打趣她,“看啥呢,你家江營長在那邊呢?”
袁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去,恰好,江洲此時也正向這邊望過來。
春梅嫂子笑道:“肯定是在等你,你去吧,我們也要回去做晚飯了。”
袁繡點了點,朝著江洲走過去。
江洲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頓了片刻,“走吧,先去食堂吃飯。”
兩人去食堂簡單的吃了晚飯,袁繡沒急著回招待所,而是跟著江洲回了小院,招待所洗衣服不方便,她打算把今天換下的衣服在小院兒洗了後再回去。
“把衣服給我吧。”
袁繡拿過江洲手裡的臉盆,把裡麵的臟衣服拿了出來。
用過的毛巾重新在清水裡投了投,擰乾晾在屋簷下靠牆立著的臉盆架上。
兩條毛巾一人一邊兒,並排靠在一起。
兩塊兒滑溜溜的肥皂,被袁繡一左一右的放在窗台上晾乾。
江洲也沒閒著,站在水井邊,壓了兩桶水出來。
袁繡洗衣服,他便在旁邊幫忙換水倒水。
這讓袁繡很滿意,她見多了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男人,像江洲這樣,眼裡有活,工資上交的男同誌,還是很少見的。
人無完人,說的便是江洲這樣的人吧。
……
次日一早,袁繡早早的起了床。
秀蘭嫂子帶著她小姑子來的時候,袁繡的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,身上穿著昨日在百貨商場買的新衣服,新褲子和新皮鞋,手腕上戴著江洲給她買的梅花牌手表。
她把頭發盤了起來,在鬢邊戴了一朵用紗巾紮的花兒。
這是她自己昨晚上回來後做的,借了招待所的針線,用的是還是他爸媽當年還在的時候給她買的紗巾,紅色的,透著淡淡的粉,像霧一樣輕薄的繞在她的發間。
秀蘭嫂子和她小姑子一進門就說好看。
“等會兒江營長看見,怕不是得把她迷死。”
秀蘭嫂子的小姑子叫孫盈,是個長相秀氣,和袁繡差不多大的小姑娘。
看到她拿出工具的時候,袁繡打起了退堂鼓。
倒不是因為她年紀小,而是……
“真的,你信我,這臉上就得抹白一點兒,越白越好上妝。”孫盈拿著一盒慘白的粉餅就要往袁繡臉上抹,“我技術可好,有經驗,今年六一的時候,部隊幼兒園都是請去給大家化的妝。”
袁繡更不敢讓她化了。
她不該相信秀蘭嫂子的話的,畢竟這年頭,大家的化妝技術普遍用於舞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