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瘋了?!天縱!你怎麼能把星遙的撫養權給她?!那是我們林家的長孫!怎麼能跟著那麼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!”
林恒毅也重重地將雜誌拍在茶幾上,臉色鐵青。
“胡鬨!簡直是胡鬨!這件事傳出去,我們林家的臉往哪兒擱?星遙必須留在林家!”
麵對父母的怒不可遏,林天縱臉上沒有太多表情,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冰冷和嘲諷。
他扯了扯嘴角,“林家的臉麵?我們林家,還有什麼臉麵可言嗎?”
他目光掃過名義上的父母,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。
“爸,您那個養在外麵的‘紅顏知己’,好像比我也大不了幾歲吧?您和媽這婚姻,除了法律那張紙,和名存實亡有什麼區彆?”
林父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。
林天縱又轉向臉色煞白的母親:“媽,您呢?您除了打牌、購物、和那群所謂的太太們比珠寶比包包,您還關心什麼?”
“妹妹上個月生孩子,您在產房外待了不到半小時就說頭暈要去休息,作為母親,你待的時間還沒有白曉婷一個外人待的時間長。”
“星遙在老宅這幾天,您陪他吃過幾頓飯?給他講過幾個故事?”
林母被兒子一連串的質問噎得說不出話,保養得宜的臉上青紅交錯。
“你們口口聲聲說星遙是林家的長孫,要留在林家。”林天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帶著壓抑的怒火和鄙夷。
“留在林家做什麼?像我這個兒子一樣,從小交給保姆、管家、司機?還是像妹妹那樣?最後得了抑鬱症。”
他指著這間冰冷空曠的大宅,質問道。
“你們自己看看,這個家有半點溫度嗎?星遙在這裡,除了多個‘林家少爺’的空頭銜,他能得到什麼?你們的陪伴?還是你們那套虛偽的、隻在乎表麵光鮮的‘家庭教育’?”
“但是白曉婷不一樣!”林天縱幾乎是吼了出來。
“她可以為了陪星遙,一整天不碰手機!她會耐心地陪他玩那些幼稚的積木,會給他講睡前故事直到他睡著,會記得他所有細微的喜好和恐懼!這些,你們誰做得到?你們誰願意花時間去做?!”
林恒毅頹然地靠回沙發背,點燃了一支雪茄,煙霧繚繞中,他的臉色晦暗不明。
狄露跌坐回椅子上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昂貴的絲巾,眼神閃爍,不敢與兒子對視。
林天縱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他們無法反駁的事實。
他們的婚姻早已是一具華麗的空殼,他們對子女的關愛流於表麵。
他們想要留住孫子的理由,與其說是親情,不如說是維係家族體麵的慣性,以及對血脈傳承的一種偏執掌控。
爭吵,已經沒有了意義。
因為真相,往往比任何指責都更具殺傷力。
看著無言以對的父母,林天縱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疲憊和荒謬感。
他不再多說,轉身走向偏廳,準備去告訴文嫂,也讓兒子有個心理準備。
而此刻,白曉婷的車,已經穩穩地停在了林家老宅的大門外。
白曉婷想起剛嫁進來時的情景,林天縱與父母的關係疏離而客氣,這個家更像是一個遵循著嚴格規則的商業合作體。
公公林恒毅,威嚴、沉默,看她的眼神帶著商人特有的審視與計算,仿佛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實際價值。
而婆婆狄露,則直接將不屑寫在了臉上。
她至今還記得狄露第一次“召見”她時的場景,在那間奢華得堪比雜誌內頁的客廳裡,狄露端著骨瓷茶杯,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用那種浸透了優越感的語調說。
“白小姐,不,該叫曉婷了。我們天縱年輕,容易被一些漂亮麵孔迷惑。”
“大家心裡都清楚,你這樣的女孩,費儘心思擠進來圖的是什麼。撈女嘛,也不止你一個,但能把天縱迷到非你不娶,也算你的本事。”
那一刻,白曉婷沒有像普通女孩一樣感到羞辱和憤怒,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,坦然承認。
“媽您說得對,我確實是為了錢。”
她的直接反倒讓狄露噎住了,準備好的更多奚落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們連金靜那樣的都看不上,又怎麼可能看得上她白曉婷?
原因嘛——還不是因為她窮,她背後空無一物。
她就像無根的浮萍,可以被輕易拿捏,無法給林家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利益捆綁。
換位思考,如果她是狄露,她恐怕也會拚儘全力阻止兒子娶一個像自己這樣的女人。
這無關對錯,隻是階層壁壘下最現實的考量。
不過,白曉婷名義上的公公婆婆,那真是一對教科書式的“豪門聯姻”樣本。
兩人之間,彆說愛情,連基本的溫情都少見,更像是在同一屋簷下合夥經營公司的同事,而且還是不那麼和睦的同事。
林恒毅常年在外,緋聞不斷,那個跟了他三十多年的小三,幾乎是公開的秘密。
狄露呢?她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用無休止的購物、牌局和環球旅行來填滿自己的生活。
說實話,白曉婷有時候還真有點羨慕狄露。
狄露是命好,投胎在了羅馬,一輩子沒吃過苦,沒為錢發過愁,甚至連婚姻的苦都不用真心去嘗,隻要維持住表麵的風光,就能錦衣玉食一生。
這種天生的好命,是她白曉婷拚儘全力、用儘心機也無法企及的起點。
也正是因為這種“好命”,狄露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,從頭到尾都看不上她。
談婚論嫁時,在彩禮問題上,狄露的吝嗇和羞辱意味表現得淋漓儘致。
“嫁進我們林家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,還談什麼彩禮?”狄露當時的聲音尖細,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“就算給,也就是走個過場,意思一下罷了。”
白曉婷當時心裡冷笑,麵上她沒爭辯,因為她知道,有人會比她更著急。
果然,林恒毅和林天縱出麵了。
從家族臉麵考慮,林家娶媳婦,若是彩禮給得寒酸,傳出去丟的是林家的人。
父子倆在這件事上達成了罕見的一致,堅持給了了一筆符合林家身份的、相當可觀的彩禮。
至於婚禮的籌備,白曉婷更是沒客氣。
婚紗、秀禾服、敬酒服……她親自挑選,標準就一個——哪樣貴,哪樣稀有,就選哪樣。
婚紗是請法國工匠量身定做,空運而來,上麵的水晶和蕾絲恨不得論克算錢。
秀禾服用的是最頂級的蘇繡,金線銀線密密麻麻。一場婚禮下來,花費驚人,好幾個百個“W”都打不住。
狄露心疼得直抽氣,私下裡沒少抱怨她“敗家”、“撈女本質暴露無遺”。
但到了外麵,有人問起這場奢華盛大的婚禮,狄露卻又換上一副雍容華貴的麵孔,輕描淡寫地說。
“畢竟是林家的婚禮,總不能太寒酸,該大辦還是要大辦的。”
這種前後不一的嘴臉,白曉婷看得分明,隻覺得可笑。
狄露這種婆婆,其實很好拿捏。
她愛麵子勝過愛一切,隻要抓住她這個弱點,在很多事情上就能占據主動。
她所有的攻擊性都流於表麵,本質上是個被圈養久了,早已失去獨立生存能力的金絲雀,手段並不高明。
林天縱與父母關係疏離,婚後他們並不住在一起,算起來,從結婚到離婚,她與林恒毅和狄露見麵的次數,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,絕對不超過五次。
白曉婷獨自一人走進林家老宅的客廳。林恒毅依舊沉著臉坐在沙發上,煙霧繚繞,狄露則側著身,故意不看她,氣氛冰冷而壓抑。
白曉婷仿佛沒有感受到那兩份明顯的厭惡,她語氣是往日裡慣有的、無可挑剔的柔順和歉意。
“爸,媽,對不起,這段時間給家裡添麻煩了,我這就接星遙走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靜,繼續說道。
“不過您二位請放心,星遙永遠是林家的孫子,這一點不會改變。”
“您二位要是想他了,隨時可以來看他,或者我送他過來小住,都是可以的。”
這番話,姿態放得低,道理也挑不出錯處,既全了林家的麵子,也表明了自己帶走孩子的決心。
林母冷哼了一聲,終究沒再說什麼。林父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就在這時,林天縱從偏廳走了出來,他手裡牽著已經背好小書包、穿戴整齊的林星遙。
林星遙一看到白曉婷,大眼睛瞬間亮了,鬆開爸爸的手,像隻快樂的小鳥一樣撲了過來,緊緊抱住白曉婷的腿。
“媽媽!”
白曉婷蹲下身,將兒子軟軟的小身體擁入懷中,感受著他全然的依賴和喜悅,心中一片柔軟。
“哎,媽媽來了,接寶貝回家。”
林天縱站在幾步之外,看著相擁的母子,眼神複雜。
他沉默地走上前,蹲下身子,與林星遙平視。
他伸出手,動作有些僵硬,卻還是輕輕擁抱了一下兒子,低聲說:“聽媽媽的話。”
林星遙乖巧地點頭:“嗯!爸爸再見!”他又轉頭看向沙發上的爺爺奶奶,揮了揮小手。
“爺爺再見,奶奶再見!”
林恒毅從鼻子裡“嗯”了一聲,狄露則彆開了臉,沒有回應。
白曉婷抱起林星遙,不再多言,對林天縱微微頷首,便抱著兒子,步伐堅定地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