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周圍再次安靜下來,林星遙臉上那點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。
他慢慢地、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般,將整個上半身伏在了自己的膝蓋上,小臉深深埋進臂彎裡。
他那小小的背影,在喧囂與燈火的映襯下,蜷縮成一座孤零零的、充滿了無聲悲傷的雕塑。
那麼小,那麼可憐,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了。
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趴著,肩膀偶爾難以抑製地輕輕抽動一下。
像是受了傷卻無處訴說、隻能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才抬起頭,看了看兒童手表上顯示的時間,估算著媽媽該擔心了。
他默默滑下長椅,背起那個對他來說有些過大的擊劍包,走到路邊,費力地招手,攔下了一輛出租車。
回到家,門一打開,暖黃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包裹了他。
他努力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,聲音刻意拔高:“媽媽,哥哥,我回來啦!”
白曉婷從客廳走過來,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柔笑意,蹲下身平視他。
“回來啦?和爸爸吃飯開心嗎?”
“開心!”林星遙用力點頭,眼睛彎成月牙,開始背誦早就想好的說辭。
“爸爸帶我去吃了好吃的,我們還……”
“林星遙!”白曉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聲音嚴厲地打斷他。
“你現在學會對媽媽說謊了,是嗎?”
林星遙的小臉霎時褪去了所有血色,僵在原地。
“一個七八歲的小朋友,一個人在不熟悉的公園裡待了整整一個小時!”
“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?天知道媽媽接到你爸爸電話,聽說你跑出去的時候,心裡有多慌!”
白曉婷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一旁的秋天明緊緊抿著嘴唇。
他還記得,當時媽媽接到林天縱電話時,臉色是如何瞬間煞白。
而電話裡,林天縱那句“我臨時有急事必須回去一下,我會立刻安排人過來和你一起找星遙”是多麼的輕描淡寫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。
那一刻,秋天明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,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?
電話裡,白曉婷直接就和林天縱激烈地吵了起來,聲音尖銳得秋天明從未聽過。
她質問他的責任心,罵他根本不配當父親。
但最終,尋找兒子壓倒了一切,她掛了電話,拉著秋天明就衝出了門。
他們在餐廳周圍發瘋似的尋找,最終,是白曉婷眼尖,隔著馬路,看到了公園長椅那個小小的、孤零零的身影。
她的腳步猛地停住,一把拉住要衝過去的秋天明,聲音哽咽。
“彆過去……明明,彆過去,我們偷偷看著,彆嚇到他,他要是再跑……”
母子倆就那樣躲在樹後,遠遠地看著林星遙。
看著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,看著他用袖子用力地擦眼睛,看著他茫然地望著那些幸福的家挺。
白曉婷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流,秋天明也紅了眼眶,他緊握著拳頭。
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恨意——他親生父親早逝,他對父愛沒有概念。
但此刻他看著弟弟的樣子,隻覺得那個叫林天縱的男人,還不如也死了乾淨!
他們小心翼翼地跟著林星遙打的出租車,一路提心吊膽地跟回家。
此刻,麵對媽媽拆穿的謊言和那雙盈滿淚水、充滿後怕與心痛的眼睛。
林星遙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,撲進白曉婷懷裡,緊緊抱住她,小身子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“媽媽……對不起……嗚嗚……我不該說謊……我不該一個人跑掉……讓你擔心了……對不起……”他哭得語無倫次。
白曉婷緊緊抱住兒子,她的眼淚也決堤而下,聲音哽咽破碎。
“星星,我的星星……答應媽媽,下次再也不可以這樣了!”
“無論發生什麼事,一定要告訴媽媽,不能再一個人跑開,知不知道?你嚇死媽媽了……”
秋天明也蹲了下來,伸出雙臂,將媽媽和弟弟一起緊緊抱住。
他心裡對林天縱的厭惡達到了頂點。親兒子跑丟了,他居然就因為一個電話。
秋天明幾乎能肯定,不是金靜怎麼了,就是劉卓劉越又有什麼“天大的事情”。
就能拍拍屁股走人,把爛攤子全部丟給媽媽。
這種父親,有和沒有,有什麼區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