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,他擱下筆,看著那行字,眼神深沉。
“那個孩子受的委屈,我心裡記著。”
他願意,給這個受儘委屈的孫女,一個機會。
黑色賓利平穩地駛離周家老宅,穿過兩旁梧桐已染秋色的林蔭道。
李子晴靠在真皮座椅上,方才在書房裡那副溫婉恭謹的神色緩緩褪去。
“我這個大嫂,真是……”李子晴輕輕吐出兩個字,笑意更深。
“幾十年了,一點長進都沒有。”
她想起方才書房裡,自己提起白曉婷直播、搬家時周政城那沉下去的臉色。
想起老爺子那句“比傑昌和舒梨強”的評價——那幾乎是明晃晃的貶斥與對比。
一切都在她預料之中,甚至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。
幾十年的經營,一點點蠶食,一局局算計。
大房那對夫妻,果然從沒讓她失望過。
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,她心情極好地欣賞著,指尖在膝上輕輕一點一點。
比起三房那個龍孟君……李子晴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厭煩與忌憚。
那才是塊真正的硬骨頭,李子晴和她鬥輩子,還沒有分出勝負。
她記得幾年前,老爺子有意將集團新拓展的文化娛樂板塊交給三房試試水。
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,投錢多,見效慢。
三房卻一聲不吭地接下了。
短短幾年,那個當初誰也不看好的板塊,硬是被她做成了集團裡利潤率增長最快的一塊。
周政城在年終總結會上,破天荒地當眾誇了老三五分鐘。
後麵文化娛樂不行了,三房抽身更快,幾輩子的錢早就賺到了。
從那以後,李子晴就再沒小看過這個弟媳。
龍孟君像水,看著柔,實則無處不可滲透,抓不住,攔不了。
你永遠不知道她下一步會流向哪裡,又會在哪裡蓄起深潭。
三房這些年不顯山不露水,產業卻穩步擴張,周紹明在集團裡的地位也越發穩固。背後是誰的手筆,她心裡清楚。
“還是大嫂好啊。”
李子晴笑出聲來,那笑聲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。
“我這位大嫂,可真是太可愛了。”
是真的可愛。
蠢得可愛。
嫁入周家三十年,還像個沒長腦子的少女。
整天就知道圍著丈夫轉,圍著養女轉,一點豪門主母的眼界和手腕都沒有。
當年婆婆黎華晴還在世時,多少次明裡暗裡提點她,手把手教她,結果呢?
教了十年,還是個草包。
李子晴想起那些年,每次家族聚會,看著婆婆耐著性子教導舒梨如何管家、如何應酬、如何看賬。
而舒梨總是一臉懵懂、手足無措的樣子,她就覺得好笑。
更好笑的是,舒梨自己從不覺得有問題。
她總以為,隻要抓住周傑昌的心,隻要把周海瓊捧在手心裡,她周大夫人的位置就穩如泰山。
多麼天真的想法。
舒梨這個人,簡直是為她這樣的“對手”量身定做的。
幾十年了,從她們先後嫁進周家開始,舒梨就像個永遠不會讓人失望的、精美的草包美人。
腦袋空空如也,全副心思都用在穿衣打扮、宴會排場和那點爭風吃醋的小心思上。
偏偏又自以為聰明,總愛擺出長媳的架勢,做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蠢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