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曉婷靜靜地看著他表演,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,心裡卻在快速盤算。
黃強的反應,不像是在撒謊。
他可能真的隻是一個在混亂時期隨波逐流、趁機撈點油水的中層,對三房核心的洗錢網絡隻知皮毛,甚至隻是猜測。
但他提到的“牛坤”這個名字,以及他所描述的當時山河娛樂內部從上到下貪腐成風的氛圍,卻提供了重要的佐證和線索。
“起來。”
白曉婷終於開口,“把你知道的,關於當時公司內部其他人員套取資金的具體手法、涉及的典型項目、大概的時間範圍。”
“還有你能回憶起的、可能與牛坤或三房異常資金往來有關的任何細節,不管大小,全部寫下來。簽字,按手印。”
她看了一眼法務總監:“你協助他,確保記錄真實、完整。”
“是,白總。”法務總監應道。
黃強如蒙大赦,連滾爬爬地站起來,不住鞠躬。
“謝謝白總!謝謝白總給我機會!我一定老老實實寫!一個字都不隱瞞!”
白曉婷不再看他,轉身朝門口走去。維拉連忙跟上。
走出黃強的辦公室,維拉低聲問:“白總,您真的早就知道牛坤?”
白曉婷腳步未停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屬於獵人的弧度:“現在知道了。”
維拉瞬間明了,心中暗歎老板這手“空城計”唱得真是爐火純青。
根本不用嚴刑逼供,隻是營造出一切儘在掌握、對方底牌已被看穿的心理高壓。
就讓黃強這種色厲內荏的角色徹底崩潰,把知道的和猜到的都吐了個乾淨。
“那接下來……”
“重點查這個牛坤。”
山河娛樂的茶水間,永遠是小道消息和內部情緒最活躍的發酵池。
兩個影視宣傳部的年輕女職員,趁著午休接水的功夫,湊在角落低聲交換著彼此的不安。
“你發現沒?最近公司跟地震了似的。”
短發那個用氣音說,眼睛還警惕地瞟著門口。
“白總……天天都在開人吧?”
“趙仁表走了,何經理走了,黃總監也沒了,聽說走得特彆不體麵,警察都來了。”
“還有投資部、製作部那邊,好幾個項目經理和資深編導,說沒就沒了……我今天早上還看到法務部的人帶著文件匆匆忙忙的。”
長發那個點點頭,攪動著杯子裡的速溶咖啡,眉頭緊鎖。
“何止是走人……我聽財務部的小王說,有些人走的時候,工資都沒結清,好像還牽扯到什麼經濟問題,公司要追究責任呢。鬨得可難看了。”
“對啊,現在大家上班都提心吊膽的,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。”
短發女職員壓低聲音,“你說,白總這到底想乾嘛?一下子開掉這麼多人,好多還是業務骨乾……外麵都傳瘋了,說山河娛樂要垮了。”
“噓——!”長發女趕緊示意她小聲。
“彆亂說!不過……”她猶豫了一下,“我也聽說了,那些被開掉的人,好多不服氣,私底下罵得可難聽了。”
“說白總一個‘外行’,仗著自己是老板的孫女,瞎搞,把懂行的‘內行’都趕走了,山河娛樂遲早要完在她手裡。”
我好像還在某個匿名職場論壇看到過類似的帖子,雖然沒有指名道姓,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咱們公司,罵得挺凶的。”
“真的啊?”短發女睜大眼睛,“那不是給公司抹黑嗎?白總不管?”
“誰知道呢……白總的心思,咱們哪猜得到。”
長發女歎了口氣,“不過你說也奇怪,開了那麼多人,影視製作部那邊,總監的位置空著,居然提拔了乙先續。”
“乙先續?”短發女回憶了一下,“是不是那個……以前在公司待了很多年,但一直不溫不火,好像還被邊緣化的。”
“對,就是他。聽說他人有點軸,但口碑不錯,就是不會來事。”
長發女說道,“白總直接點名讓他頂上了總監的位置。現在製作部那邊,好多以前跟著黃強混的、或者手腳不乾淨的,要麼自己走了,要麼被乙總監晾在一邊。”
“剩下的,要麼是以前不得誌的老實人,要麼是新招的。整個部門風氣好像……不太一樣了。”
“這是要大換血啊……”短發女若有所思,“就是不知道,這血換完了,公司是會更好,還是真的像那些人說的,要完蛋了?我現在每天上班都跟闖關似的。”
兩人的竊竊私語被第三個進來接水的同事打斷,立刻噤聲,換上若無其事的表情,匆匆離開了茶水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