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師的動作快得像演練過千百遍。
白曉婷那句“不後悔”的餘音還在冰冷的空氣裡打著旋兒,一份厚厚的文件已經無聲地滑到了她麵前。
白曉婷垂眼看了看那份合同,麵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她沒有去翻閱裡麵密密麻麻的條款,好像那不過是一張無關緊要的簽到表。
筆遞過來,她接住,指尖穩得沒有一絲顫動,在乙方落款處,流利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墨水滲進紙纖維,像個冷靜的句號。
申征易和乙先續對視一眼,在沉默中讀懂了什麼。
他們依次上前,接過筆,將自己的名字落在該落的位置。
最後是楊猛,他捧出山河娛樂沉甸甸的公章,深吸一口氣,然後用力按下。
“哢”的一聲輕響,紅色印泥在紙上洇開一個圓滿的圈,像一道無聲的封印。
整個過程安靜、迅速,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順從,沒有爭論,沒有拉扯。
周炳榮的眼睛死死黏在白曉婷的筆尖上,直到公章落下,他胸腔裡那口一直提著的氣,才暢快地吐了出來,化作嘴角一抹壓不住的、勝利在握的弧度。
好了,塵埃落定了。
他仿佛已經看見,白果那棵搖錢樹的根須,正順著這份文件的脈絡,一點點纏繞到他的掌心裡。
律師仔細檢查了每一處簽名和印章,然後朝周炳榮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周炳榮徹底鬆弛下來,背往後一靠,陷進寬大的椅背裡。
他看向依舊站在那裡、顯得有些單薄的白曉婷,一種混合著長輩姿態和征服者快意的情緒油然而生。
“曉婷啊,”他拖長了調子,語重心長,卻又藏不住那點居高臨下。
“字簽了,這事就算翻篇了。以後山河娛樂和白果這邊,自有叔伯們來操心。
你還年輕,路還長,經此一事,也該明白,有些事,不是光憑一股勁兒就成的。”
“好了,現在山河娛樂和白果視頻都是我的了。”
“和你也沒啥關係了,現在你可以走了。”
話裡話外,敲打與得意昭然若揭。
白曉婷靜靜地聽著,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,隻是抬起眼,很淡地看了他一下。
那眼神太深,太平靜,像冬日結冰的湖麵,反而讓周炳榮心裡那點得意莫名晃了晃。
但她什麼都沒說,隻是極輕微地頷首,便轉過身,帶著申征易他們,步履平穩地朝門口走去。
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,漸行漸遠,直到消失在走廊儘頭,沒有回頭。
人一走,周炳榮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,一把抓過律師手裡的協議副本,目光灼熱得像要把它燒穿。
“快!把跟白果相關的所有底檔,最新的章程、股東名錄,全部給我調出來!現在!立刻!”
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利。
他帶來的人和山河娛樂留下的楊猛、行發立刻忙亂起來。
文件被一份份找出,攤開在巨大的會議桌上,紙頁翻動嘩嘩作響。